忧为了救她,在那个数万人的宣德殿外,放弃了江山,放弃了一切,将他母亲的遗体留给了他的仇人,致使了如今他母亲被挫骨扬灰的结局!无忧他是那样爱他的母亲,他如何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也许他不会后悔救她,但他必定为此背负上对母亲的愧疚,无法原谅他自己。
幸福于她,总是烟花一瞬,灿烂过后,留下的是恒久的哀伤。看不到希望的人生,该如何走下去?宗政无筹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张嘴吐不出声音。这一趟渝州之行,他也许不该来!他一向理智谨慎,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可是这一次,他所有的理智都敌不过对她的思念,不顾一切的来见她,难道竟错了吗?
他想过,就那样死在她手里,也很好。可是,任他心思缜密运筹帷幄,但他的命运,似乎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掌控在别人的手中!“容乐……”他想说对不起,却被她打断。“你可知道,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她跪在自己挖的那个坑前,坐在自己的脚上,双腿已经麻木,没有了半点知觉。
她面无表情,声音中缭绕着丝丝寒气,“这个时候,我还不想杀人,你走吧。”她说完,自顾自地继续挖着,不再理会身旁满目悲伤的男人。过了片刻,宗政无筹深吸一口气,转头去吩咐道:“来人,去找工具来帮忙。”“不必。
我不想假手于人。”她冷漠拒绝,不留余地。他皱眉,“你别固执,像你这么挖下去,三天三夜,这雪都化了,你什么也埋不了。”“这是我的事,无需你操心。”她冷冷地甩出一句。无奈起身,他身子晃了一晃,立刻有侍卫上前搀扶,他回到软轿之中,吩咐道:“通知李石,关闭回瞳关,派大军去前面守着,三日内,这条路不准任何人通行,违者格杀勿论。
”“遵旨!”三日三夜,不停不歇,一个小而浅的土坑终于变成了一人之深,有两具棺木大小。女子脱下身上的狐裘,一袭单衣跪地,用狐裘扫雪,将十丈之地未曾化去的冰雪埋在土坑之中,用土壤盖住,在那坑前立了根木桩,被削平的木桩之上,什么字都没写。
宗政无筹坐在轿中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再没开口说一句话。天气愈发的寒冷,他伤口恶化,任李石如何请求,他都置若罔闻,静静地凝视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悲伤和绝望气息的女子,他早就绝望的心更加的死寂。他一直在不断的问自己:如果他不来渝州城,他是否会阻止母后将云贵妃的尸体挫骨成灰?
如果他答应宗政无忧,强制命令李石先送上骨灰木盒,是不是她就不用这般绝望的掘土埋雪?似乎无论他做什么,到最后带给她的都只会是伤害!容乐……她可知道,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她。坚持了三夜两日,在身心双重折磨下,他终于没能支撑下去,昏倒在轿中,李石连忙让人将他抬回去,找大夫救治。
又一个黑夜的来临,她做完所有的一切,四肢乃至身躯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就连想抬一下眼睫都是那样的困难。鼻息微弱却灼烫似火,双手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泥土渗进皮肉,与鲜血一起凝结成块。她跪在木桩之前,在心里祈祷:“母亲,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他。
”以剑支地,撑起身子,却无从站立。她努力地尝试了好几次,还未站起就已经摔了下去。她躺在地上,悲哀的仰望着天,天空浮云处处,茫茫无际,她缓缓合上双目,干裂的唇瓣在风中微微颤动。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她躺在尚栖苑的寝阁大床上,双腿依旧麻木。
迷迷糊糊中,听人说:“娘娘寒气已经入骨,这双腿怕是……”“怕是怎样?”“怕是……不容易复原。”“什么?竟如此严重!肖大夫,你赶紧想办法救治,如果娘娘的腿真有个好歹,你我一家老小,恐怕一个也逃不了!”“是,是,俞大人,小的这就想办法。
可是……娘娘金玉凤体,小的想为你娘娘施针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你快去。”“是。”膝盖处密密集集的麻痛感传来,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轻轻动了动,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大夫施针已经完毕,她的腿总算有了点感觉。
见她醒来,那大夫吓得慌忙跪下连连请求恕罪。她有气无力,微微张口,嗓子火烧一样痛,哑声道:“起来罢。俞大人,皇上现在何处?”帘帐外,俞大人忙回道:“回禀娘娘,皇上三日前不知何故,连夜离开了渝州城,听说是回了江都。
”她黛眉微蹙,垂下眼睫,尽量平缓语气,问道:“可曾留下什么话?”俞大人道:“回禀娘娘,皇上交代,等娘娘想回江都之时,让微臣准备一辆舒适些的马车护送娘娘回去。”想回江都之时?他不在,她留在渝州城做什么?
她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眼睫颤抖了几下,握紧被角,十根手指都被厚厚的布帛包扎起来,粗肿而笨重。过了半响,她又问道:“那十四国的使者……”“这个请娘娘放心,微臣奉皇上旨意好好招待十四国的使臣,在昨日派人分别护送他们离开,应该…
…不会有差错。”“应该?”漫夭睁眼,目光凌厉,“不能是应该,必须是肯定。你派了多少人护送?”俞大人微愣,连忙回道:“每个国家使臣,明处安排了百名护卫,暗处还有……”不等他说话,漫夭双眉一皱,“你这是在扩大敌人的目标!
”俞大人虽然才学有限,但也是一个颇为自负的人,此刻见她这般反应,只当她是因为皇上提前离开而心里不痛快,不禁有些不以为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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