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姑姑,你怎么也学着母亲那般脾气了,往日你是最不爱唠叨的。”徐姑姑望住我,眼中忽有泪光闪动,朝我俯下身去,“老奴有几句话,自知冒昧,却不能不斗胆説与王妃知道!”我忙扶起她,被她一反常态的郑重模样惊住,“徐姑姑,你看着我自幼长大,虽有身份之别,但我向来视你如尊长,若有什么话,但説无妨。
”她抬起头来,目光幽幽,“這数十年,老奴亲眼看着公主和相爷的前车之鉴,這世间最不易长久的便是恩爱二字。如今王妃与王爷两情正浓,只怕未将子嗣之虑放在心上。老奴却忧心日后,假若王妃的身子无法复原,当真不能生育…
…王爷迟早会有庶出子女,届时母凭子贵,难免又是一个韩氏!王妃不可不早做打算,防备在先!”她一番话听在我耳中,深冬时节的山寺,越发冷如冰窖。我猝然转头,胸口急剧起伏,竭力抑止惊涛骇浪般心绪,半晌才能稳住语声,“什么无法复原,你説清楚一些?
”徐姑姑哑然怔住,望了我不知如何回答。我再也抑止不了语声的颤抖,“不能生育,又是怎么回事?”徐姑姑脸色变了又变,语声艰涩,“王妃……你……”“我怎样,你们究竟瞒着我什么?”我直视她,心头渐渐揪紧,似乎有什么事情是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蒙在鼓里。
徐姑姑陡然掩住口,满面悔恨之色,哽噎道,“老奴该死!老奴多嘴!”“既然已经説了,不妨説个明白。”我笑了,止不住满心辛酸,却仍想笑,想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不堪的隐秘。徐姑姑双膝一屈,直跪了下去。只听她语含哽噎,一句话断断续续説来,却似晴空霹雳,刹那间令我失魂落魄,僵在了原地——她説,“当日王妃小产之后血崩,性命垂危,虽经太医全力施治,侥幸脱险,却已落下病根,往后若再有身孕,非但极难保住,且一旦再次小产,只怕便是大劫。
”我竟不知道是怎样浑浑噩噩回到了王府。万千个念头纷涌起伏,心中却是一片空茫,反而没有了喜悲。一面是噩耗突至,一面是绝处逢生——对于生儿育女之事我虽依然懵懂,却也懂得不能生育对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萧綦早已知道,可他竟不肯告诉我真相。
难道他以为可以一辈子瞒下去,让我一辈子不知道,就不会伤心难过了么……他竟然這样傻,傻到每日强颜欢笑哄我喝药,傻到被我误会也不肯解释……回想当时,我对他説了什么?那些话,此时想来才觉句句椎心,伤人透骨,将他一片苦心碾作粉碎。
他视我为至亲至爱之人,以一片真心相与,本该共患难之际,我却没有给他全部的信任。不知何时我已泪流满面。车驾到府,天色已黑了,我顾不得脸上泪痕未干,形容狼狈,径直往书房奔去,心中只想着他会不会还在恼我,会不会原谅我的愚蠢…
…甫一转入后廊,迎面却见一名宫装女子迎了上来,绿鬓纤腰,明眸皓齿,叫人眼前一亮。我怔住,凝眸看去才认出是玉秀,如今的显义夫人萧玉岫。她换了這身穿戴,恍若脱胎换骨一般,令我既惊又喜,“玉岫,竟然是你!”她羞赧低头,悄声道,“宋…
…将军刚回京,今日入宫谢了恩,便一同来拜谢王爷和王妃。”我恍然,她受封赐嫁怀恩之后正逢宫变,其后又是连番变故,一直未得机会入宫谢恩。我卧病之时,恰是京中局势最为微妙之际,宋怀恩奉命赶赴辛夷坞,督视子澹,防范谢氏与皇族的异动。
如今诸事安定下来,国丧已过,怀恩也回京复命,看来他们的婚期也该近了。我忙向她道贺,羞得她粉腮飞霞。眼见這一双璧人将携连理,我满心的凄伤不觉也缓了过来,略有些暖意。玉岫説怀恩正与萧綦在书房议事,她不便入内,只好来這里候着我。
她含羞説起怀恩如何如何,小女儿娇态尽显无遗。我含笑与她相携而行,却听她説,“他此次回来,又带了兰花给我,這次的花儿更好看呢,不过叶条被折坏了,他也真是粗心。”我蓦然失惊,心下急跳,明白定是子澹有事了——想来他借玉岫向我传话已有两日,而我连日抑郁心烦,避不见客,玉岫又不懂得个中奥妙,竟误了如此大事。
直待宋怀恩前来见我,屏退了玉岫和左右侍从,他才将始末道来——数日前有旧党余孽突袭辛夷坞,意欲劫走子澹,虽未得手,却引起萧綦和皇上的震怒,萧綦下令严查,加派重兵看守,并将子澹监禁了起来。我松了口气,至少知道子澹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想不到忠于先皇的旧党如此顽固,至今仍想夺回皇位。
只怕他们非但夺不回皇位,反而会将子澹逼入更危险的境地。送走了宋怀恩,我忐忑沉吟良久,不觉来到书房门外,却迟疑不能近前……如今恰逢异动,子澹被卷入是非之中,我若在這个时候去向萧綦解释言和,他会不会以为我另有目的?
原本心结未解,若再火上浇油;只怕説什么都再难让他相信了。一时间百般踌躇,我在廊下俳徊良久,远远看着他的身影被烛光映在窗上,忽明忽暗,终究没有信心迈进门去……直至夜阑人静,灯烛熄灭。我怔怔半晌,无奈转身而去。
彻夜辗转难眠,一早天还未亮我便醒来,再无睡意。想来萧綦大约也该起身上朝了,我披衣而起,略略梳洗,素颜散发步出房门。深冬时节的清晨,有薄雾霜气弥漫在庭前廊下,披了银狐深绒披风仍觉寒意扑面,呵气成霜,只怕再过几日便要下雪了。
许久不曾這么早起身,想起从前母亲总会一早梳妆齐整,陪着父亲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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