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不住了,入府求见我,替她哥哥求情。短短时日里那神采飞扬的女子竟憔悴了许多。问她前因后果,她却怎么都不肯説,只是一味自责。我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劝慰她,反倒随她一起心酸。莫非是我错了,只顾给子澹寻得依托,却赔上了另一个人的快乐。
我带了胡瑶去向萧綦求情,這次惩处胡光烈,也不单是为了他大闹贤王府。萧綦虽倚重這员虎将,却也恼他一贯张狂跋扈,早有心刹刹他的气焰,好让他知道些分寸。既然有我求情,萧綦也就顺水推舟,放了胡光烈出来,革去半年奉禄,责他登门赔罪。
子澹婚后,我再没有踏入贤王府。送胡瑶回府,到了门前,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掉头而去。元宵过后第三日,太医院呈上奏折,称皇上所染痹症,日渐加重,痊愈之机渺茫。群臣纷纷上表称皇上年幼,更染沉疴不起,难当社稷大任,奏请太皇太后与摄政王另议新君继位,以保皇统稳固。
萧綦数次请子澹入宫议政,子澹始终称病,闭门不出。這日的廷议,事关宗庙祭祀大典,阁辅公卿齐集,唯独不见子澹。王府来人回话,却説贤王殿下酒醉未醒,群臣相顾窃窃,令萧綦大为光火,当庭命典仪卫官奉了龙辇,去贤王府迎候,便是抬也要将贤王抬进宫来。
龙辇,是皇帝御用之物——萧綦此语一出,其意昭然,用心再明白不过。太常寺卿碍于职守,匍匐进言,称贤王只是亲王身份,若龙辇相迎,恐有僭越之嫌。话音未落,萧綦冷笑,“本王给得,他便当得,何谓僭越?”太常寺卿冷汗如浆,重重叩首。
公卿大臣伏跪了一地,汗不敢出,再无一人进言。萧綦摄政以来,行事深沉严恪,武人霸气已刻意收敛,鲜少在朝堂之上流露,今日却悍然将皇统礼制踏于足下。我抱住靖儿坐在垂帘之后,心中一片了然——萧綦是要借此立威,给即将登基的新君子澹一个下马威;更让朝中诸人看个明白,天子威仪在他萧綦眼中不过玩物尔,生杀予夺,唯他一人独尊。
未几,贤王子澹被龙辇迎入宫中。严冬时节,他竟只穿了单衣常服,广袖敞襟,不着冠,不戴簪,散发赤足的任人扶了,酩酊踏入殿来。前人有“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倾”一语,俨然便是眼前的子澹。萧綦命人在御座之下设了锦榻,左右侍从扶子澹入座。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醉卧金殿,就此昏昏睡去。那样优雅骄傲的子澹,身负皇族最后尊严的子澹,如今倾颓如酒徒,连素日最珍重的风度仪容也全然不顾,索性任人摆布,自暴自弃,既不得自由,亦不再反抗。看着子澹近在咫尺,我忽然间忘了所有,只想掀帘而出,将满殿文武统统赶走,谁也不能再将怜悯鄙弃的目光投向他——陡然间,一道深凉目光落到我身上,只是不着痕迹的一瞥,却令我全身血液为之凝结。
那睥睨众生的摄政王,正是我的丈夫,也是令子澹万劫不复之人——若説将子澹推入這境地的人是萧綦,我便是他最大的帮凶。我在這一刹那恍惚,第一次开始怀疑,一直以来,是否真的是我错了。或许我不该千方百计要子澹活下来,這样屈辱的活,残忍更甚于死亡;或许我不该一厢情愿为他谋取姻缘,强加的美满之下,却是他的无望沉沦。
我闭了眼,猝然侧首,不敢再看子澹一眼。丹陛之下的群臣三呼千岁,高冠朱缨,蟒袍玉带,這些高贵的头颅此刻低伏在萧綦脚下,卑微如蝼蚁。数百年皇统至尊,一夕踏于脚下,這便是帝王天威。望着萧綦的身影,我渐渐觉得寒冷。
承康三年正月,明景帝因病逊位。太皇太后准辅政豫章王萧綦所奏,册立贤王为帝,废明景帝为长沙王。正月二十一日,贤王子澹于承天殿登基,册立王妃胡氏为皇后,生母谢氏追谥为孝纯昱宁皇太后。改年号元熙。随即大赦天下,加封群臣,擢升左仆射王夙为左相,宋怀恩为右相。
新君入主乾元宫,同日,废帝长沙王迁出,暂居永年殿。子澹登基三日后,萧綦上表辞去辅政之职,众臣长跪于承天殿外,伏乞收回成命。萧綦不允,折子递到子澹手里,他自是不置一词,此事就這样悬在了那里。表面看来,萧綦已然还政,退居王府,轻从简出。
然而左右二相依然事事向他禀奏,朝政的核心依然不变,权力层层交织,被看不见的线密密牵引,最终汇入萧綦手中。早春新柳,萌发淡淡绿芽。窗外莺声宛转啼咛,我慵然支起身子,一晌贪眠,不觉已近正午。如今靖儿逊位,不再需要每日早起携他上朝,顿觉闲散逍遥。
“阿越。”我唤了两声不见人影,心下奇怪,径自挥开纱幔,赤足踏了丝履,步出内室。到底是春回渐暖,只披一件单纱长衣也不觉得冷,迎面有轻风透帘而入,捎来淡淡草叶清香,顿觉神清气爽。推开长窗,我俯身出去,正欲深嗅庭花芬芳。
忽然腰间一紧,被人从后面揽住,来不及出声已跌入他温暖的怀抱。我轻笑,顺势靠在他胸前,并不回头,只赖在他臂弯中。“穿這点衣服就跑出来,当心着凉。”他收紧双臂,将我整个人环住。“又不会冷,我已经被你养得很壮了,你不觉得我胖了么?
”我挣开他,笑着旋身一转,谁知脚下一个不稳,堪堪撞上他,惊叫一声仰后便倒。萧綦大笑,伸臂将我打横抱起,径直抱入榻上。“我才睡醒,這不算……”我尴尬地笑,“我真的有长胖一些嘛。”“是,是胖了些。”他啼笑皆非,“抱起来跟猫儿一样沉了。
”我用力拍开他探入我衣襟的手,“王爷现在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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