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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2/3)

不通”和“不能假”。几年后他会死去。但是他自以为了解的那些极复杂的社会,经济和政治问题别人仍然不了解,还是流于无解。这就是一个“知识分子”的典型生命。

李飞一向抱着超然的态度,冷眼旁观这个病态、迷惑、或悲或喜的人生万花筒。但是遏云的不幸遭遇如当头棒喝,让他不寻常地激动起来。就正因为他认识遏云,所以无法仅仅是对这件事发生兴趣。他生气,一气就不能写东西。他生气这种事还会不断地发生。而新闻报界却还没有人哼一声。他太清楚杨主席和警察局长了,他知道他们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来。他记起了明朝末年李香君被俘的故事,基本的状况并没有改。现代仍有许多和明末乱世差不多的“宦官孝子”。

他凝视着手上拿着的一根小螺丝钉,回忆起他和柔安的谈话。

他把螺丝钉扔进笔筒内。那只象征着西方文明的小螺丝钉虽然被丢入笔筒中,却仿佛还困扰着他。

然后他坐下来,写一篇以《记西北光复》为题的文章。

“欢迎名角名伶回到西安。”一开头他就这么说。“东北受挫,西北也深受影响,这表示中国是统一的。让我们看看过去两周来的事变。”

他列出事变的时间。

“三月十八日。有位东北要人来访。

“三月二十七日。女伶崔遏云应邀至主席家,从此失踪。

“三月二十八日。当局为这位要人开了一个盛大的舞会,当晚笛笙楼节目暂停。

“三月二十九日。市警逐户搜索,目标可能是崔遏云,因为她的失踪一直令人莫名其妙。

“三月三十日。搜索继续。女伶姚富云(牡丹)取消合约而离城,春明楼被迫暂停演出。

“三月三十一日。女伶傅春桂告病,又一家戏院关门。

“四月一日。事端丛生。传说一犯人和崔遏云失踪案有关,已被捕枪决。要人参观教育机构,发表演说。东大街出现小暴动,一群士兵阻拦东北将军,要求发饷。

“四月二日。东北将军游终南山。

“四月三日。要人离开西安。

“四月七日。女伶姚富云恢复演出,春明楼再度开放。

“四月八日。女伶傅春桂感冒康复。天味楼重开,崔遏云仍未出现,不过西安人又恢复往日的生气。”

就现况来说,这是一篇无伤大雅的讽刺,能满足读者,却没有公开批评当局。主编也是西安人,看文章里每一件事都已是家喻户晓的,也就高高兴兴地发出来了。

这篇短文引起相当的注意。可资助谈的话题,人人悦读。因此没听过姚富云和傅春佳唱戏的,也纷纷去戏院观赏。

李飞周末没看到柔安,因为她着了凉,躺在床上。下个星期六就可以见到她。蓝如水和遏云已经远走高飞了。

似乎暌违好久好久,他打电话过去,知道她感冒全好了。

“柔安,好久不见,文博想找时间请你吃饭,谢谢你对他们的协助。”

“不用了。”

“你不喜欢文博?”

“不是的。他会给你惹麻烦。”

“他一直很感激你,你为他们冒了一次大险。”

“任何女孩都会这么做的,如果……”

“如果什么?”

“没什么。我真不希望你惹上麻烦,不过蓝先生真是好人。”

“如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柔安,求你和我见个面,可以吗?”

柔安没料到李飞的朋友已经把她当做女英雄。不过她很高兴李飞再约她。

“好啊!”

他们到了范家,文博热烈招呼柔安。他很少这么心存感激。

“杜小姐,”他说,“我一直没机会谢你。那天多亏了你,否则她真会被警察抓去。”

“你可以把她藏在大皮箱里嘛!”柔安开玩笑说。

“是啊!可是不能藏好多天。别小看你自己。我真欠了你一大笔人情债哩。你抽烟吗?”

柔安接过烟。李飞一面点火一面说:“我不知道你会。”

“偶尔抽抽。”柔安说。

“我喜欢抽烟的女孩儿。”

“为什么?”

“她肺里也会有一大堆坏空气,彼此更合得来。”

柔安以前没有在别人面前抽过。抽烟使她觉得很轻松,更舒服。她立刻说:“我在家里抽。”

“你叔叔赞成?”

“不。男人抽烟,却不赞成女人抽。岂不是很不公平?”

文博很激赏她这种平静的语气。“你觉得男人对女人不公道?”

“我认为如此。”

“这是女人的错,”李飞说,“只因为男人不赞成,她们就不敢做。”

“这很自然嘛。你又不是女人。”

李飞大笑:“男人是不喜欢看女人吐烟圈。你和女人说话,她对你的脸吐烟圈,你就觉得她和你平等。男人最怕这一点。”

“原来这才是关键。”

“嗯。抽烟的男人头顶有一圈光轮。身体自然舒展。如果女人一直吐烟圈,她就赢得了男士的尊重。如果她把烟吞下去,男人就可以小看她了。”

柔安对着他的脸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李飞边咳边笑:“你瞧,你现在获得我百分之百敬意。”

“你现在才发现哪!”范文博望着少女意趣盎然地说。

柔安高兴地望着层层烟雾。“烟真是一种懒散的东西,”她说,“你看它卷得多美,飘得多美。我常常坐在床上抽烟,看它飘浮,溶化,就和思绪一样。”

李飞听得入神。“你一定想得很多,也常常做梦。”

“我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太多了,常常无所事事,累了,就躺在床上,找本小说,望着烟雾发呆。它优哉游哉,就像思想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一会儿就消失得无踪无影,像小说里说的一样,一切都不见了。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儿吗?”

“杜小姐,”范文博说,“我们该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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