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事业”为己任的地方啊!不但给中国的文化艺术和文化艺术界人士定罪,还给外国的也定罪。比如就洋洋万言地批判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艺术体系,批判过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在一篇歌颂中国现代芭蕾舞的文章中,还批判过古典芭蕾舞。
我心想,我要找的是文化部,怎么来到了这么个地方啊!虽然我不过是普通的十亿中之一蚁,即使“文革”中犯了什么文化罪,也没有被《红旗》“坑”一下的资格。但我对这个地方还是有些诚惶诚恐。
我掉头便走。
走了两步,忍不住转身说:“可人家告诉我文化部就在这个院里啊!”
站岗的士兵说:“不错,就是在这个院里,就在那大楼。这个门,是‘红旗’的门,绕到前面那条街的正门,才是文化部的门。”
我请求道:“那你就让我进去吧!”
士兵说:“不行!各走各的门。”
我说:“好,好,好。”
就又绕了十分钟,绕到了正门。看到文化部的牌子,犹如孩子看到了姥姥,心中涌起一番亲情。
“姥姥”家大门口也有持枪的士兵站岗。
被允许进入院内,急急地就往大楼奔去。
没想到在楼口又被一站岗的士兵横臂拦住,朝我要在大门外传达室填写的“来客登记单”。可我在院内急急走着时随手扔掉了。
士兵说:“你找回来。”
我见那士兵是个没法商量的人,无可奈何,只得返身慢慢地边走边找。院里有两个人站住,好奇地瞅着我,大概以为我丢了钱包或什么贵重的东西。
还找到了。怕受到士兵的斥责,认认真真地用手抚平展了,才敢持着重新入楼。
终于进入楼内,先前那种孩子见到了姥姥般的亲情,一扫而光。院门楼口,双重警卫,不算“戒备森严”,也可谓“步步设防”了。我怀疑自己来到的不是文化部,而是什么兵种的司令部。
上楼时,就一级级走的很稳重,怕毫无精神准备之下,又从哪里冷不防闪出一个士兵,被拦住盘查。
还好,也就两重岗而已。
走上文化部那一层楼,碰到一位五十余岁的男同志,问他“毕业生分配办公室”在哪一房间。
答曰:“还没成立啊!”
我着急了,一时怔怔地竟不知说什么好,汗也顿时淌了下来。
他见我急成那样,说:“有一个人可能将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我替你去问问。”
我便站在走廊等候。
一会儿,那男同志引来了一位年近四十的女同志。她问我:“你是来报到的?”
我说:“是。”
又问:“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说:“复旦。”再次翻出介绍信递给她。
她看了看,说:“你报到得太早了啊!还有半个多月呢!昨天才让我负责这项工作,我一点都没头绪呢,你十天后再来吧!”
我急忙说:“那可不行,这十天我住哪儿啊?”她问:“你家在哪儿啊?”
我说:“哈尔滨。”
她说:“那你就回哈尔滨嘛,晚来报到几天也没什么的。”
回哈尔滨——我衣兜里只剩下十来元钱了,不够买火车票的。
我不好意思言明,只说:“反正我是不能回哈尔滨的。要能,我就不在北京下车了。”
她听了我的话,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隐衷,又问:“北京没有亲戚?”
我摇头道:“没有。”
再问:“也没有同学。”
我摇头道:“没有。”
继续问:“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
我说:“有几个当年在北大荒同连队的北京知青。”她似乎替我解了一大愁,说:“这就好啦!住他们家吧。三天后你来找我。不能再提前了。我这已经算照顾你了!……”
还说什么呢?不能再说什么了。我表示了十二分的谢意,心情沮丧地离开了文化部。
四点多了,我不知该向哪里去?头脑里倏然想到一个人——黄宗江。
便决定去找他。
那时我还不认识黄宗江老师,但已认识了黄宗英老师。在上海读书三年,我觉得最荣幸的事,便是认识了两个我极尊敬的人:一个是黄宗英老师,一个是茹志鹃老师。每每想到她们,心中便怀着感激。
我认识她们,说来也算“机遇”。
粉碎“四人帮”后,上海召开了一次全市文艺工作者的大会,纪念《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多少多少周年。复旦大学中文系出席了一名教师,两名学生。我是其中之一,参加小说组讨论,担任记录员。如果我没记错,茹志鹃老师,好像担任副组长。小说组还有巴金老、师佗、任干……共十几人。
巴老那年身体尚健,行走时步子也很稳。给我的印象是不多言词,平易近人,说话很慢,仿佛句句都须经过思考。虽然“文革”中遭受摧残,名誉还未得到公开恢复和平反,但毫不自轻。从那张“思想者”型的脸上,不难看出内心的刚强自尊。会议开了五天,我们常在一张桌上吃饭。我没与他交谈过。因为过于敬重这矮小而又难以压垮的老人。但吃饭时,常替他盛饭,或主动将他夹不到的菜盘往他面前递一下。茹志鹃老师发言不多。身为讨论主持者不得不“请求”别人发言。我看得出她把那“差事”当成一种罪受。读过《百合花》的人,都说茹志鹃老师该是个清秀女性。似乎不应像她本人身材那么高,手那么大,还吸烟。似乎她写《百合花》时,不是个百合花般的女性就不太对劲。而且还有的说她的名字也是那样的文雅。
我没见到她之前,想象中这位使我崇敬的女作家,也不是她本人那个样子。但见到她之后,又觉得她就该是那个样子。觉得吸烟对她来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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