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过分奢求,定会受到绝望之痛苦的惩罚。某种危险的希望,是非理性的,所期待产生的乃是不合乎规律的事件,乃是希望者的过分要求罢了。危险的希望改变了正常的过程,从根本上说,是只能破坏实现什么的普遍规则的……
行动总是比无动于衷更具影响力。任何一种行动本身便是一种影响。任何一种行动本身都能起到一种带动性。不过有时这种带动性是心理的、精神的、情绪的、潜意识的、内在的、不易被判断的,而另一些时候则是趋之若鸷的从众现象……
爱是一种病。每一种病都有它的领域:疯狂发生于脑;腰痛来自椎骨;爱的痛苦则源于自由神经系统,由结膜纤维构成的神经网。情欲的根本奥秘,就隐藏在那看不见的网状组织里。这个神经系统发生故障或有缺陷就必然导致爱的痛苦,呈现的全是化学物质的冲击和波浪式的冲动。那里织着渴望和热情,自尊和嫉恨。直觉在那里主宰一切,完全信赖于肉体。因为它将人的生命的原始本能老老实实地表达出来。理性在那里不过是闯人的“第三者”……
我时常觉得,一根联系自己和某种旧东西的韧性很强的脐带断了。我原是很习惯于从那旧东西吸收什么的,尽管它使我贫皿,使我营养不良。而它如今什么也不能再输导给我了。它本身稀释了,谈化了,像冰溶为一汪水一样。脐带一断,婴儿落在接生婆血淋游的双手中。我却感到,自己那根脐带不是被剪断的,它分明是被极扯断的,是被拽断的,是打了个死结被磨断的。我感到自己仿佛是由万米高空坠下,没有地面,甚至也没有水面,只有一双血淋淋的接生婆的手……
而我已不是一个婴儿,是一个男人,一个长成了男人的当代物种,一个自由落体……
我只有重新成长一次。
我虽已长成一个男人,可还不善于吸收和消化生活提供给我的新“食物”。我的牙齿习惯于咬碎一切坚硬的带壳的东西,而生活提供给我的新“食物”,既不坚硬也不带壳。它是软的、黏的,还粘牙,容易消化却难以吸收……
我必须换一个胃吗?
我必须大换血吗?
我更常常觉得我并没有被一双手真正托住。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并没有踏在地上,而不过是站在一双手上……
大人们,不是常常让婴儿那么被他们的双手托着的吗?……
骆驼有时会气冲中斗,突然发狂。阿拉伯牧人看情形不对,就把上衣扔给骆驼,让它践踏,让它噬咬得粉碎,等它把气出完,它便跪主人和好如初,又温温顺顺的了……
聪明的独裁者们也懂得这一招。
当代人变得过分复杂的一个佐记,便是通俗歌曲的歌词越来越简单明了……友情与所谓“哥儿们义气”是有本质区别的。“哥儿们义气”连流氓身上也具有,是维系流氓无产者之间普遍利害关系的链条;而友情是从人心通向人心的虹桥……
尽管现实之人际正变得虚伪险诈、但并非已到了“他人皆地狱”的程度。只要我们稍微留意,便不难观察到,常言“他人皆地狱”者,其实大抵活得相当快意,—点儿也不像在地狱之中受煎熬——人们,千万要和他们保持距离啊!
宽忍而无原则,其实是另一种怯儒……
中国许多方面的问题,或曰许多方面的毛病,不在于做着的人们,而在于不做或什么也做不了或根本就什么也不想做甚至连看着别人做都来气的人。做着的人,即使也有怨气怒气,大抵是一时的。他们规定给自己的使命不是宣泄,而是做。不做或什么也做不了或根本就什么也不想做甚至连看着别人做都气不打一处来的人,才有太多的功夫宣泄。因为他们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们总处在生气的状态。所以他们总需要宣泄。宣泄一次后.很快就又憋足了另一股气。这股气那股气无尽的怨气怒气邪气,沆瀣一气,氤氲一体,抑而久之,泄而浩之,便成人文方面的灾难……
我常和人们争论——我以为做人之基中原则是,你根本不必学怎样做人。所谓做人的人.和一个本色的人,完全两码事。再会做人的人.归根到底,也不过就是“会作人”而已。一个“会”字,恰说明他或她是在“作”而不是“做”。
我绝不与“会作人”的人深交。这样的人使我不信任。因为他或她在接受我的信任或希望获得我的信任时,我怎知他或她那不是夜“作”?想想吧,一个人,尤其一个男人,“会作人”地活着而不是作为…个人地活着,不使人反感吗?倘我是一个女人,无论那样的男人多么风流碉搅,多么英俊潇洒,我也是爱不起来的。除非我和他一样,都是“作”人的行家。我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和一个善于“作”人的男人睡觉的那一种古怪感觉,那,斯其时做爱便是“作”爱……
事实上,一个男人永远也无法了解一个女人。他无论怎样努力,都是深入不到女人的心灵内部去的。女人的心灵是一个宇宙,男人的心灵不过是一个星球而已。站在任何一个星球上观察宇宙,即使借助望远镜,你又能知道多少、了解多少呢?……
女人无论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希望被某个男人充分理解的渴望——女人对女人的理解无论多么全面而且深刻,都是不能使她们获得慰藉的。这好比守在泉眼边而渴望一钵水。她们要的不仅是水,还有那个盛水的钵子……它是一颗男人打算信赖她托负给她的心。倘不明白这个道理的女人,不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有些女人,在她们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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