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认识到玛尔基斯·封·O.心灵的纯净,并向她道歉这个场面才会具有如此震摄魂魄的感情力量。是什么样的勇气引导作家提笔写下(早在弗洛伊德前很久)这些话的啊,任何人读到这里内心都会受到极大的震动:
女儿脖子后仰,两眼紧闭,静静地躺在父亲的胳膊上
……他坐有椅子上,长时间、热烈地、没完没了地对着她
的嘴吻着,眼里闪着晶莹的泪珠,简直像个热恋者!女儿
不说话;他不说话;他坐着,脸俯在她的脸上,如同俯在
他初恋的姑娘上面,拨正她的嘴,吻……
这样一种充满最后的魔力的渴望之场面多么经常地晃动在克莱斯特眼前!这个场面或任何“童稚”的相似场面多么经常地与他同床共梦!
至于弗兰茨·卡夫卡的作品与克莱斯特的著作有一些实质上的、完全不可仅仅以回味相似来解释的特征,尤其在散文风格上,已经为人们反复提及。可是关于他们基本立场的心灵上的接近,据我所知还不曾有人指出过。这两个人的基本立场的的确确是惟妙惟肖,甚至他们的肖像也相似,至少他们的童稚和纯洁是相似的。在卡夫卡的作品中居于中心地位的竟然也是对家庭的责任!这是打开诸如小说《变形记》、《判决》、《司炉》和其他作品中一些细节的钥匙。赋予象征以现实的生命的方式,两位作家也是一致的。那位女士在高尚的家庭眼前痛苦地变成一个羞耻地怀了孕的人的幻景,与那另一个家庭的儿子在谜一般的命运驱使下变成令人鄙视的昆虫的故事亦甚相近。
与青少年时期的经历的牵连难分难解,与家庭和一种无意识地继续起作用的严厉的传统的牵连难分难解(在克莱斯特那里由康德主义重新引起人们注意的普鲁士传统;在卡夫卡那里是由后期对犹太民族的研究重新唤醒的犹太正义伦理学)。我想以卡夫卡有一次对我讲的话来与克莱斯特肖像中的孩子模样作对比:“我将不会经历成年人的年龄阶段,会从一个孩子直接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经常强调并写入日记中:人们把他看得多么年轻。在同样的纸页上还记载着对性的作用表示了一定的、一段时间内的不信任(克莱斯特也这么报道过)。另外:对自己的高度要求,这两个人好像有负于家庭,一定得说明自己不是废物㊣(47)。弗兰茨讨厌任何形式的“未成年照顾”,这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在柏林还一直折磨着他,那是1923年那个饥饿之冬,他收到了父母从布拉格寄来的食品包裹。卡夫卡的最高生活理想没有比克莱斯特那些充满渴望的话表达得更准确的了:“耕作一块地,种一棵树,生个孩子。”这两个人的生活道路当然与他们所渴望的农家生活和简单作业的意义相差甚远。他们相似之处还可以远远地引伸下去,直至深入他的创作形式内部,当然人们不是没有注意到,卡夫卡也曾有意识地学习克莱斯特的风格。可是,除此以外,他们共同掌握着童话般的发明与寓言般的联想的独特形式,这一点与他们迷恋昔日有关,童年时代,孩子们总是将所见所闻视为着了魔的、梦一般变幻着的世界。这两个人确实认识“回归之途”,并很愿意去走,也经常去走。两个人那晶莹剔透的风格与忠于细节的现实主义则是作为平衡因素出现的,是强烈的内心自然对那种迷恋梦幻和童年的倾向的反抗。在两位作家笔下,那些一团乱麻似的、最神秘、最朦胧的现象是以尽可能明确、简单、含义清晰的词汇娓娓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