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嘲讽着的,但在他心中(比如)就没有对歌德的本质和核心的怀疑。那么究竟是不是“无穷无尽地怀疑着”呢?不,这儿有一条界线,一条非常遥远的界线——但终究是一条界线。
对一个绝对世界的信仰——但我们迷失方向,我们太弱了,我们不理解这个世界。与对绝对的信仰共存在卡夫卡心中的是对人类的无能的意识。这种衰弱感由雪普斯根据今日不遵循传统的宗教法则的犹太人独特的现状来解释,天主教方面也有这么个解释:不接受基督的犹太人。可是不能忘记作为衰弱感主题的时代形势、战争,卡夫卡个人的、偶然性的缺点和苦恼。这些个人因素是从青年时期的印象,从“失误的教育”中开始的,这一切使他作品中产生了那种急于说明远离上帝之现象的感觉。以此可以比通过神学幻想更好地理解真正的生活和真理。“接近上帝”和“正确生活”在卡夫卡那里是一回事。一个没有国土的民族的一员,是不能正确生活的。卡夫卡将复国主义视为一种具有重要的宗教意义的生活方式,关于这个仿佛是犹太的现实主义的阐释我后面还将展开来谈。
但首先应该阐明一般宗教性的问题。
绝对物存在着——但是不能与人类的生活相比较:这似乎便是卡夫卡的基本经历,从这经历的深处不断出现新的变音。在最苦涩的嘲讽中,在绝望中,在无与伦比的自我鄙薄中,也在一种透过一切怀疑的云雾歌唱着柔嫩的希望中,这种希望并不常见,但正因为如此而更加无可置疑地在这里或那里显现。主题依然是我们会迷失正确的道路的危险,是一种具有如此怪诞的大比重的危险,即:实际上只有某种偶然性(“gratiaPraeve-niens”)可能会引导我们进入“法”,亦即进入正确的完善的生活,进入“道”。但可能性大得多的是,我们会误入歧途。“一旦遵循了夜铃的误响,——切便无可挽回了。”人与上帝间永远的误解诱使卡夫卡不断在两个世界的图像中描述这种不相称的关系,这两个世界永远、永远不能互相理解,所以在他如此众多的动物故事中,不会说话的动物和人之间隔着无穷尽的距离。他的作品中有这么多动物故事也不是偶然的。隔开父亲和儿子的墙也同样如此。在表达这种不可比较性的一切场合,这位文学家的目光总是含着同情的理解注视着,并将它同一切误解中最大的、灾难最深重的误解——人在上帝面前的失灵——默默地联系了起来。
这一认识的核心无疑存在于这种感觉之中:有一个绝对概念的、无罪孽的、完美的世界存在着,——也就是教徒们称为的“上帝”。这种对“不可摧毁性”的感觉是卡夫卡的自我存在的直接的肯定性和中心,与此同时,他并未忽略(因为他的心灵具有最敏锐的眼睛)无数可厌的错误步子中的任何一个、任何罪孽、任何可笑性,懂得人们互相间以此败坏着生活的乐趣,使生活无法进行,并因此而离生活的源泉日益遥远。一种美好的生活是为我们规定着的,但我们在内心深处却没有能力去抓攫它。这么一来,上帝的世界对我们来说就成了一个超验的领域,就字面的本来意义而言是无处生根、幽深可怖的。上帝的意志在我们的耳朵里响着不合逻辑的声音,也就是说与我们人举的逻辑形成怪诞的对立面,它令我们觉得残酷,甚至不道德。自从圣经中有《约伯》以来,没有人像卡夫卡在他的《诉讼》或《城堡》中或他的《在流刑营》中如此强烈地抱怨上帝。《在流刑营》用一幅画面描绘了正义:一台狡猾而残忍地发明的、非人的、凡与魔鬼无异的机器,一个这台机器的古怪的崇拜者。在《约伯》一书中,上帝做的也是这样的事,在凡人的眼里显得荒唐和非正义。但只是在人的眼里如此而已,在《约伯》和卡夫卡那儿,最后的结果是确定这一认识:人们作为工作的衡量尺度与绝对概念的世界里的衡量尺度不是一回事。这是不可知论吗?不是,因为这里有个基本感觉不变:人毕竟通过神秘的方式与上帝超验的王国联系着。只不过这不是通常的、平淡的、可合理对待的联系。用废话、用虔诚的圆睁的眼睛、用对恶的半遮半掩、用文艺来涂圣油都无法治愈那可怕的怀疑;而卡夫卡则以他不断翻新的智力和永远创新的、离奇的幻想将这种怀疑拽入我们的道德体系。只有通过一种非凡地耸立的积极的感觉,一种敢于横眉以对一切不加遮掩的消极面的积极感觉才能做到这一点。不加掩饰地登记大自然的消极面和可怕的缺陷,同时又从内心深处始终看到“思想的世界”(柏拉图的观念),这是卡夫卡生活和创作中的特征,这也在他的朋友们面前(尽管没说过任何一句有关的话)显示为一种启示、宁静、肯定性,在苦脑和模糊之暴风雨中。
也许有人比卡夫卡信得更深,也就是说更无疑义;也许有人怀着更辛辣的怀疑,这我不知道。我肯定知道的是这个奇特之处:在卡夫卡那里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化成了最高的综合。其意义可以用这句话来概括:在所有信徒中他是离幻觉最远的;而在一切不怀幻觉看世界的人中,他是最坚定不移的信仰者。
这是古老的约怕问题。但卡夫卡几乎毫无保留地站在人的一边。在小说《在法的门前》中便是如此。守门人骗了那个请求进去的人,或是那人头脑太简单了。结束时,倾听这个传说的K.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