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翻开《星期六晚邮报》,读一位旧俄公主的回忆录。她觉得九十年代的一些陈旧的习俗要比法国报纸上的新闻摘要更真实、更亲近一些。在旅馆里,正是这种感觉压迫着她——她习惯于将一段黑体字摘要中的奇闻怪事看作是悲剧或喜剧,她还没有为自己提取事情的实质的素养。她开始觉得法国的生活既空洞又乏味。听着乐队奏出的忧伤的曲凋,这种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回想起杂耍演出中为杂技演员弹奏的令人忧郁的音乐。她乐意回到戈赛的旅馆去——
①戛纳市内一条著名大街。
她的肩膀晒得太厉害,第二天无法再去游泳。因为萝丝玛丽在法国养成了掂量钱袋的习惯,母女俩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方才雇了辆汽车,沿着河网密布的里维埃拉三角洲兜风。这位汽车司机,颇像一位恐怖的伊凡①时代的俄国沙皇,自告奋勇地充当了导游。于是,那些灿烂的名字——戛纳、尼斯②、蒙特卡洛③——开始透过它们了无生气的外表熠熠生辉,仿佛在叙说陈年旧事:帝王们幸临这些城市宴请宾客或驾崩于此;印度酋长面对英国芭蕾舞女如佛陀一样低垂双目;俄国王子在失却了风雅的日子里一连几个星期倘祥于波罗的海的夕阳里。尤其是,海岸一带有俄国人留下的遗迹——他们关闭了的书店和杂货铺。十年前,当旅游季节在四月结束时,东正教教堂便关门上锁,他们喜欢喝的芬芳的香槟酒被贮存起来,等他们返回时享用。“到下一个季节,我们就回来。”他们夸日道。然而,说这话为时过早,因为他们再也没回来——
①指伊凡四世(1530-1584),又称“雷帝”,因对臣民实行残是统治,有“恐怖的伊凡”之称。
②法国东南部海港城市,著名的旅游胜地。
③摩纳哥公国城市,濒地中海,是世界著名赌城。
傍晚时分驱车回旅馆真是赏心悦目,犹如给儿童用的玛瑙和玉髓饰品着色一样,海的上方也染着一层神奇的色彩:绿如草汁,蓝如洗衣水,暗红如葡萄酒。沿途看见农户在门前用餐,听见乡村酒吧葡萄架后传出的尖厉、单调的钢琴声,让人心旷神恰。当汽车拐弯离开“金峭壁”,在暮色中穿过绿树成行、芳草连片的堤岸,驰向戈赛旅馆时,月亮已在废弃的输水栈桥上方徘徊……
旅馆后边的某处山坡上有个舞会,睡在蚊帐里的萝丝玛丽聆听着随那朦胧的月光传人的音乐声,意识到处处都有欢乐。她不禁想起海滩上遇到的那些有教养的人来。她想,明天早晨也许会见到他们,但他们显然已结成一个妄自尊大的小团体,他们一旦将遮阳伞、竹毯、狗和孩子安置好,也就意味着他们将一部分海滩圈起来了。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在最后两个上午得加入这个团体而不是混迹于其他什么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