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来回穿梭。
不满
星期四午后,葛罗丽亚和安东尼相约在广场的烤肉店喝茶,她穿着毛皮滚边的灰色套装——“因为穿灰色,就必须化浓妆,”她解释——戴着一顶帅气的无边帽,垂落的金黄色鬈发如波浪般轻快摆动。白天光线比较明亮时的她在安东尼看来,性格变得极其柔弱——她看起来是那么年轻,几乎不满十八岁;她穿着紧身的哈柏裙(摆极窄的女裙,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款式的名称),展现的身材是令人惊艳的柔软和修长,至于她的手,既不是“艺术家型”,也不能说肥短,而是如孩子般地袖珍可爱。
他们进门时,乐队演奏的巴西舞曲(maxixe)才刚开始,由热闹的响板,与熟练而略有些职业倦怠的小提琴的合奏,非常适合冬日拥挤的烤肉店气氛,里面的顾客是一群大学生,他们正兴高采烈地计划即将到来的假期。葛罗丽亚谨慎地考虑了几个座位,让安东尼有些不耐,两人在店内迂回穿梭,最后终于在最里侧找到一张双人座。然而,要坐下前葛罗丽亚又开始犹豫,是坐右边还是坐左边?面对选择时,她美丽的眼睛和嘴唇显得相当沉重,安东尼又再次感觉到她的每个姿势是多么地无邪可爱。葛罗丽亚把生活里的每件事,都当作是可以由自己选择和分配的,就仿佛不断从一个永不打烊的柜台选取礼物一般。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在跳舞的人一会儿,低声发表评论,此时一对男女滑步旋转到他们身旁。
“那边有个穿蓝衣服的漂亮女孩。”——安东尼顺着她讲的方向看——“在那里!不对,在你后面——那边!”
“是的,”他无可奈何地附和。
“你根本没看到她。”
“我宁愿看你。”
“我知道,可是她真的很漂亮,除了脚踝太大以外。”
“四?——是吗?”他冷淡地说。
有一对男女靠近他们,其中的女孩向葛罗丽亚打招呼。
“嗨,葛罗丽亚!你好吗?葛罗丽亚!”
“你好。”
“他们是谁?”安东尼问。
“我也不认识,某人吧。”她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脸。“嗨,慕瑞儿!”转向安东尼,“她是慕瑞儿·肯恩,我觉得她今天还蛮妩媚的,只可惜还不够特别。”
安东尼赞许地咯咯笑着。
“妩媚,可惜还不够特别。”他重复一次。
她微笑——立刻产生兴趣。
“有什么好笑的?”她小心地试探。
“就是好笑。”
“你想跳舞吗?”
“你呢?”
“有一点,不过我们还是先坐着好了。”她决定。
“然后聊你的事?你喜欢谈自己的事,不是吗?”
“没错。”她拿起粉盒,笑了。
“我可以想象你的自传将会是一部传世经典。”
“迪克说我还没开始呢。”
“迪克!”他大声抗议,“他又知道你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他说,每个女人自传的开始要从第一个真爱的吻算起,而于生下最后一个小孩时结束。”
“他是在引用他自己写的书。”
“他说,没有恋爱过的女人就没有自传——她们只有历史。”
安东尼又大笑。
“可以肯定的是,你不会佯称自己没恋爱过吧!”
“我当然不会。”
“那么为什么你不能有自传呢?难道你的吻没有一个是出自真心的吗?”话才刚出口,安东尼马上猛抽一口气,仿佛要把刚刚说的通通吸回去。这下糟了!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出自真心’是什么意思?”她抗议。
“我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现在几岁?”
“二十二,”她说,忧郁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多大了?”
“大概十八岁吧。”
“我正准备开始回到十八岁的状态,我不喜欢活得像二十二岁,在这世上我最痛恨的就是这件事。”
“你说活得像二十二岁?”
“不,是慢慢变老和所有有关的事,例如结婚。”
“你从来没想过要结婚?”
“我不想要的是责任和照顾一大堆小孩。”
显然她从不怀疑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有错,他屏息等待接下来她会说什么,并希望能继续刚才最后的话题。葛罗丽亚面带微笑,不是出于被逗笑而是真正感到愉快,在短暂的沉默后,一些字跌入他们之间:
“我真希望现在身上有口香糖。”
“可以啊!”安东尼向一个服务生示意,请他到卖烟的柜台走一趟。
“你会介意吗?我爱吃口香糖。每个知道的人都笑我,因为我总是一次就吃掉一包——只要是我父亲不在的时候。”
“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孩子们是谁?”他突然问,“每个你都认识吗?”
“我……不,不过他们是从……嗯,我猜,从各地来的。你没来过这里吗?”
“极少。我并没有特别注意那些‘好女孩’。”
这句话瞬即引起她的注意。葛罗丽亚转身背对那些跳舞的人,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问安东尼:
“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感谢那杯鸡尾酒,安东尼现在很欢迎这种问题,他现在正有谈兴,并更进一步希望自己的回答,能够让这个兴趣捉摸不定的女孩印象深刻——她继续浏览眼前的“牧场”,迅速观察品评那些常人所不察之处。他希望自己有个姿态,他希望自己以传奇和英雄之姿突然现身在她面前,他希望他的出现能够激起她心中的涟漪,改变她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事物漠不关心的态度。
“我什么也不做,”他开始说,却同时感觉到这些话正在减损他刻意寻求的温文尔雅,“我什么也不做,因为没有一件事让我觉得有做的价值。”
“噢?”他既没有让她惊喜,也没有抓住她的注意,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