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掩什么,嗯,绝对是自己私下有了承诺没错。当然,她并没有拆穿女儿的秘密,她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纤细的神经;而且,每次她都期待可以在几个星期内能听到好消息,可是,好消息从未来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新的男人。
想想那些场面!年轻的男子们上上下下像困在笼中的老虎!他们进出大厅,彼此擦身而过时皆怒目相视!年轻人打电话给她,最后都伤心绝望地挂断!年轻人在美国南方引起骚动!……年轻人写着全世界最心碎的信!(关于这点吉尔伯特太太没再说什么,但迪克想象她应该看过其中几封。)
……至于葛罗丽亚则在不断回归的现在,重复经历眼泪和欢笑、抱歉和喜悦、失恋和热恋、悲怜、紧张、冷淡,记得然后忘记,如洗三温暖般一次次重新开始——跟下一个男人。
葛罗丽亚一直保持在那样的状态,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没有什么事会伤害她、改变她或动摇她。然后,一个晴朗的日子,葛罗丽亚向母亲宣告她已经受够大学生了,她绝对不会再去参加任何大学里的舞会了。
由此开始发生转变——她的习惯并未改变太多,葛罗丽亚依然跳舞,依然跟过去一样有许多“约会”——但是约会的本质却相当不同。先前是基于一种虚荣,是她自己的炫耀心态在作祟,想想看,葛罗丽亚·吉尔伯特,来自堪萨斯!她可是全国最有名、最多追求者的年轻美女,她完全以此维生——享受自己被群众围绕的感觉,与最有身价的男人单独约会;从别的女孩的强烈忌妒中得到乐趣;欣赏那些无中生有的耳语,不能说丑闻,而是要像她母亲常说的,叫完全没有根据的谣言——例如,有一晚,她前往耶鲁大学游泳池赴约,身上穿的是薄雪纺纱质料的晚礼服。
会爱上这些虚荣的事,已近似一种阳性的本能——那是追求征服和刺激的过程——而葛罗丽亚突然对此完全麻木没有感觉。她决定引退。那个曾风靡数不清派对的女孩、那个在衣香鬓影的舞会中掳获众人臣服目光的女孩,似乎都与她无关了,那些爱着她的男子现在都被她抛弃,几乎个个感到愤怒而不能理解。她与无数最平庸的男人结伴出游,她仍继续毁婚,但不像过去,那时她会以一种冷酷的镇静坚持自己是对的,而被她拒绝的男人则如同被驯服的宠物——而现在她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既不轻蔑也不骄傲。她几乎不再对男人发怒了——她对他们打呵欠。她好像——这是如此奇怪的事——在她母亲看来,她好像变得越来越冷漠。
理查德·卡拉美听着。起初,他还保持站姿;不过,当他的姨妈不断在内容中膨胀自己评论的比例——让事实本身缩水了一半,而被种种对葛罗丽亚灵魂的臆测和吉尔伯特太太自己的心理挫败所取代——他禁不住拉过一张椅子,严肃地参与她的情绪起伏,从泪水和哀伤的无助,最后回到葛罗丽亚说不尽的人生故事。当吉尔伯特太太说到最近这一年的时候,内容变成了烟蒂头充斥在全纽约的故事,那些烟灰缸则印着诸如“午夜寻欢”和“杰斯汀·琼森的小馆”等字样,理查德开始缓缓地点头赞同,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在吉尔伯特太太以一个跳音作为结束前,他的头激烈地前后摆动,有如一个装了弹簧的娃娃头般荒谬可笑,说明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某种意义来说,葛罗丽亚的过去对理查德来说是个老故事,他以一种新闻记者的眼睛在追踪后续发展,因为总有一天他会为她写一本书。然而此刻他的关心,则是因身为她的亲人而发。他特别想知道,那个他看过好几次跟葛罗丽亚在一起的家伙,叫约瑟夫·布洛克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那两个她常常跟她们一道的女孩,一个叫拉凯尔·杰瑞尔,一个叫肯恩——可以确定的是,那位肯恩小姐不太像是葛罗丽亚会交往的朋友类型!
然而,时机已经过去了。越过高峰的吉尔伯特太太,谈兴已开始往下滑落坍塌,她的眼睛就像是从两扇圆形的红色窗棂往外看的蓝色天空,她嘴唇的肌肉微微颤抖着。
就在此时门开了,进来的是葛罗丽亚和方才提到的两位年轻女子。
两位年轻女子
“哎呀!”
“吉尔伯特太太,您好!”
她把肯恩小姐和杰瑞尔小姐介绍给理查德·卡拉美认识,“这是迪克。”(笑声)
“我知道你很多事噢。”肯恩小姐一边吃吃笑,一边嚷嚷着。
“你好。”杰瑞尔小姐羞涩地说。
理查德·卡拉美试图起身走动一下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自然些,他被两种分裂的态度拉扯,一个是天生热诚的他,另一个他则理性地认为,这两个女孩实在是相当平庸——一点也不是那种令人心动的典型。
葛罗丽亚暂时离开进到自己房间。
“请坐,”吉尔伯特太太堆满笑容说,她现在又回复本来的样子,“把外套脱下来。”迪克担心她又会对他灵魂的年龄发表评论,然而却也因此忘了去担心要以一个小说家的良知,继续审视眼前的这两位年轻女子。
慕瑞儿·肯恩是来自东奥兰治市一个人口众多的家庭。她身材娇小却不瘦,体型介于丰满和肥胖之间,发色乌黑,发型经过精心打理,再加上她美丽如牛的大眼睛,以及过红的嘴唇,整体组合起来,神似一个当红的电影女星缪斯·巴拉。人们经常说她是个“吸血鬼”,她也这么深信着。她满怀希望地揣想别人会对她心存畏惧,也尽全力在所有场合营造一种危险的印象,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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