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这么贴心会关心我!”
“是啊,没错。”
“我并没有常常这样喝,”他澄清,“上个月我有三个礼拜一滴酒也没沾,而且我一星期里喝得比较多的也真的只有一次。”
“可是你每天都有理由喝,而你现在才不过二十五岁。难道你对未来没有任何野心吗?你没想过四十岁时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诚心诚意相信自己不会活到那时候。”
她的舌头在齿间打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疯——了!”她说这句话的同时安东尼正在调一杯新的鸡尾酒,接着她问:“你和亚当·帕奇有亲戚关系吗?”
“是的,他是我的祖父。”
“真的?”她明显地兴奋起来。
“千真万确。”
“那可真有意思,我爸以前在他那里工作。”
“他是个古怪的老人。”
“他人好不好?”她问。
“这个,在私生活方面,他几乎没有让人非议之处。”
“跟我谈谈他的事。”
“这个,”安东尼回想,“……他满脸皱纹,头上剩下的几根灰发不论什么时候看,都好像有风在里面吹。他是个非常重视道德的人。”
“他做了很多好事。”嘉洛汀认真地表示。
“听你在胡说!”安东尼嘲弄地说,“他是只假道学的驴子——一个胆小鬼。”
她的心思偏离了正在谈论的话题。
“为什么你不跟他一起住?”
“那我干脆去住卫的牧师公馆好了。”
“你疯——了!”
嘉洛汀再一次用舌头发出清脆的声响表示她不赞同。安东尼忖度,这个没有固定男人的女孩心中的道德底线在哪里——如果当无情的大浪将她对老帕奇的尊敬如同沙滩一样被冲走时,她的道德意识还剩下多少?
“你恨他吗?”
“我也想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你永远不会喜欢上那些为你着想的人。”
“那他恨你吗?”
“我亲爱的嘉洛汀,”安东尼抗议了,开玩笑地对她皱了皱眉,“再多喝一杯吧。他讨厌我,假如我抽根烟,他就会进来房间到处闻。他是个卫道人士,呆板无聊的人,甚至某部分可以说是伪善的。如果我没有喝一点酒,我大概不会跟你说这些,不过我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嘉洛汀的兴致仍然很高。她把杯子拿在手中,一口未尝,看着安东尼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敬畏之色。
“你说伪善是什么意思?”
“这个,”安东尼不耐烦地说,“也许他不是这种人,但他不喜欢我喜欢的事情,至少,到目前为止据我所知,他是很无趣的。”
“嗯。”她的好奇心似乎终于得到满足。她后仰埋进沙发里,啜饮手中的鸡尾酒。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她若有所思地评论,“是不是每个想跟你结婚的人都是因为你的祖父很有钱?”
“并没有——但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该责备他们。而且,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打算要结婚。”
她不表赞同。
“将来你一定会坠入情网,噢,你一定会——我知道。”她肯定地点头。
“过度自信是很不智的,欧齐非骑士就是因此而毁灭。”
“他是谁?”
“是我伟大的心灵所创造的产物,他是其中一个,角色是骑士。”
“你——真的——疯了!”她兴奋地咕哝着,笨手笨脚地试图跨越她与安东尼之间的心灵鸿沟,潜意识里她认为这么做可以缩减与对方的距离,将她带往这位用想象力模糊她平时认知范围的人。
“噢,这样不行!”安东尼提出反对,“噢,这不可以,嘉洛汀,你不可以玩精神病医生对病人的游戏来看待骑士,假如你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了解他,我不会让他登场,而且,如果因此损及了他的名誉,我也会觉得很不安。”
“我想,我可以理解所有说得出道理来的事。”嘉洛汀试探性地回答。
“骑士的情况是,他的一生有可能经历各式各样有趣的事件。”
“嗯?”
“就是因为他的结局过早来临,我才会想到他,在我们的谈话中提起他。我痛恨先从骑士的结局开始介绍他,但无奈的是,骑士的一生也跟真实世界一样,有开始就有结束。”
“噢,他究竟怎么了?他死了吗?”
“是的!就形式上来说他是死了。他是个爱尔兰人,嘉洛汀,一个半虚构的爱尔兰人——本性狂野,操着有教养的方言口音和留着一头‘火红的头发’。中世纪晚期他被放逐离开爱尔兰,然后,就翻山越岭理所当然到了法国。嘉洛汀,现在的欧齐非骑士,就像我一样有一个弱点,他对所有类型和处境的女人都很多情,他除了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是个浪漫主义者、自负的男子,具有狂野的激情,一眼略盲,另一眼则几乎全盲。像这样的男人在世界各处闯荡,就有如一只雄狮失去了牙齿。于此,骑士过去二十年的时间都因女人而活得极度不幸,女人恨他、利用他、带给他烦恼、激怒他、令他厌倦、花光他的钱、把他当傻子戏弄——简而言之,套用现成的说法,她们爱他。
“这不是件好事,嘉洛汀,但也拜他的多情弱点之赐,骑士的洞察力相当敏锐,他决定毕其功于一役,拯救自己脱离这种虚掷的状态,为了达成目的,他去到香槟区一座非常有名的修道院,名叫——呃,叫圣伏尔泰。圣伏尔泰修道院有一条规定,所有僧侣在有生之年,都不能下楼踏上修道院的地面,而必须在四座高塔中的其中之一终日祈祷和沉思,高塔以修道院的四条戒律为名:贫穷、禁欲、顺从和沉默。
“当见证骑士告别俗世的那天来临时,他感到相当地高兴。他把自己所有的希腊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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