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行经都市近郊充满蓝绿废弃物和低层劳动的黑暗地带。他们在十一点离开纽约,轻快地度过一个炎热而兴奋的中午,那时大约走到佩勒姆。
“这里不能算是城镇,”葛罗丽亚语带讽刺地说,“这里只能算是城市街区延伸的废弃土地。我可以想象,这里的男人,胡须上应该都会沾着咖啡的污渍,因为早晨得赶着出门。”
“然后在通勤的火车上玩匹纳可(Pinochle)打发时间。”
“什么是匹纳可?”
“不要这么追根究底,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这个名词听起来就像是他们会玩的游戏。”
“这个字我很喜欢。它的发音听起来,有点类似伸展关节发出的喀啦声什么的……车让我开。”
安东尼狐疑地看着她。
“你发誓你是个好驾驶?”
“我十四岁就开始开车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车停靠在路边,两人交换座位。然后在一阵吓人的金属噪音中,车子开始发动,葛罗丽亚还加入她的笑声当作伴奏,这让安东尼觉得相当不安,而且可能是开车的车品里最糟的一种。
“我们出发喽!”她欢呼,“呜哇哇!”
当车子突然往前跃进,他们的头不自主地往后仰,就好像悬丝傀儡由一根看不见的线所牵动。他们惊险地绕过一辆静止的牛奶车,让驾驶从驾驶座上站起来在他们车后抗议。根据古老的道路传统,安东尼也不客气地回嘴,用一些简短的格言批评牛奶运送业的粗野。然而,他想起什么似的中断评论,转向葛罗丽亚,越发相信自己把车的控制权让出来,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开车的方式有许多怪癖和无可救药的粗心大意。
“我现在想起来了!”他紧张地警告她,“卖车的人说,我们在开到五千里前,时速不能超过二十里。”
她飞快点点头,但却很明显地想要尽可能快一点冲破里程的下限,因此逐渐在加快速度。过了一会,安东尼又再度干预。
“看到那个标志了吗?你想让我们被警察拦下来吗?”
“噢,看在老天的份上,”葛罗丽亚恼怒地吼叫,“你总是喜欢大惊小怪!”
“因为我不想被抓。”
“有谁要抓你啊?你这么守规矩——就像你昨天晚上坚持要我吃咳嗽药一样。”
“那是为了你自己好。”
“哈!我好像是跟个妈在一起。”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一个执勤的警察突然出现在视线范围,他们快速通过他。
“看到没?”安东尼问。
“你真的要把我搞疯了!他又没有要来抓我们,不是吗?”
“等到他采取行动,一切就太晚了。”安东尼成功地反击。
她的回答是讽刺的,几近受伤的。
“这有什么,反正这个老东西也跑不到时速三十五的。”
“它不老。”
“它只是精神不老。”
那天下午,这辆车加入洗衣袋和葛罗丽亚的胃口,成为他们争论的三大项目。他警告她留心经过铁轨;他提醒她有其他车辆接近;最后,在行经拉奇蒙特和黑麦镇之间,他坚持要换人驾驶,感觉受到侮辱而气愤的葛罗丽亚坐在驾驶座旁,沉默不语。
然而,也就是因为她恼怒的沉默,才让灰屋从抽象的梦想得以在现实成形。就在过了黑麦镇不远,他沮丧地投降再度交出驾驶权。他无声地哀求她,而葛罗丽亚因为心情好转,答应他会更小心开车。然而,因为前方有一辆粗鲁的街车一直毫无感觉地挡住他们的路,葛罗丽亚于是从主道路闪避到支线——接下来的下午,她就再也无法找到回波士特路(PostRoad)的途径。当这条路走到寇斯寇柏镇五里左右,街景已经完全没有波士特路的样子,路面变成碎石路,接着变得泥泞——此外,路径变窄了,两旁被枫树围绕,树叶筛过西沉的阳光,在长长的草地上进行一场没有止尽的光影实验。
“我们迷路了。”安东尼抱怨。
“有路标了!”
“马利塔——五里。马利塔是哪里?”
“从来没听过,不过我们还是继续走下去,这里没办法回转,或许下去会有地方绕回波士特路。”
越走下去,车痕就越深,路面还有石头浮现,迎面而来三间农舍,又被抛在车后,前方出现一个城镇,阴暗模糊的屋顶成群围绕着一个白色高耸的尖塔。
而葛罗丽亚则在两条叉路前迟疑,因为太晚做决定,而撞上消防栓,车子的变速器猛然脱落解体。
当马利塔的房地产业者带他们参观灰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他们碰巧在村子西边发现它,静静矗立在暖蓝色如斗篷的天空下,以星星为纽扣。这栋房子年代久远,当养猫的女人或许仍被视为女巫之时,当保罗·瑞维尔在波士顿预科学校采取错误的强硬手段,发起商业人士抗议之时,当祖先光荣地成群弃守华盛顿之时,灰屋就已存在。因为当时房子建筑在脆弱的地基上,因此曾经过数度翻修,新近还粉刷过,增建了厨房和屋侧的阳台——不过,由于某个快活的傻瓜在厨房加盖了红锡铁屋顶,因此仍遗留了相当明显的殖民风格。
“你们怎么会来马利塔呢?”房地产经纪人问,一面介绍四个宽敞而通风的卧室。刚开始他还误以为两人是表兄妹关系。
“我们车子故障了,”葛罗丽亚解释,“我撞到一个消防栓,然后我们自己把车推到汽车修理厂,在那里看到你们的标志。”
经纪人点点头,无法理解这种自发性的巧合。对他而言,有些事没有经过几个月的时间考虑就做决定,是有点不太道德的。
当晚他们就签了租约,坐着经纪人的车,开心地回到那昏睡而看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