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在我们离开之后会变得更好。”
一阵微风吹来,从天际捎来生命微弱的游丝。
“你的议论越来越漫无重点,也没有结论,”安东尼困倦地说,“你说你期待启示的奇迹发生,而你用的方法,是投入自己最光辉灿烂和最有创造力的部分创造一个布景,以为这样应该就能引来理想中的座谈会。其中,葛罗丽亚以睡着来实践她深具远见的超脱——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已设法集中她的重量,压在我虚弱的身体。”
“我让你觉得无聊吗?”墨瑞问,带着几分认真之意往下看。
“不,只是你让我们失望。你射出了许多箭,但究竟命中了几只鸟呢?”
“我把鸟留给迪克,”墨瑞急促地说,“我的话是一派胡言,各段间破碎而不相关。”
“你不要把我扯进来,”迪克喃喃说,“我的心早就被各种物质享受所占满。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这比去担心我的工作,或到底我们有多微不足道,要有吸引力多了。”
面东的河面上,晨曦的天光已逐渐泛白,邻近的树林也间歇响起吱吱叫声。
“还差一刻就五点了,”迪克叹息,“大概还要再等一个小时。看!这两个已经昏迷了。”他指着眼皮已沉沉下垂的安东尼。“沉睡中的帕奇一家——”
然而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尽管周遭的虫鸣鸟叫声越发响亮,迪克的头最终也向前倾垂,点了两次、三次……
只有墨瑞·诺柏仍保持清醒。他坐在车棚上,睁大双眼,疲惫却热切地定定看着远方破晓的发光点。他质疑思想的不切实际,质疑生命的光辉逐渐黯淡,质疑自己日益耽溺于小小的感官纵乐,此一癖好贪婪地潜入他的生命,有如老鼠进驻一栋坍颓的房屋。现在的他对谁都不亏欠——星期一早晨,他投入工作,接着,有个出色的女孩仰赖他来负担她的一生;这才最接近他心中真正的想往。天空逐渐泛白,在这奇异的明亮中,他以自己脆弱无力的心智所进行的任何思考,似乎都成了一种放肆的亵渎。
太阳出来了,放射出巨大的光和热;而一群如蜂群飞翔的芸芸众生,强有力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引擎喷出墨黑的浓烟,和一句清脆利落的“都上车了”以及启程的响铃。混乱间,墨瑞望见从牛奶车往外张望的好奇眼神正盯着他看,听见葛罗丽亚和安东尼急躁地争辩,是否他该随她一起进城——然后又是一阵吵杂,她离开了,留下三个脸色苍白有如幽灵的男人呆立在月台上。是时有一位肮脏的运煤工人,乘着货车沿路而来,在这夏日的清晨中嘶哑地欢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