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星期天晚上,有可能他们家里有客人一起共进晚餐,为什么我们偏要在这个时候过去——”
“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待在马利安家?”他说出内心话,“当我们玩得正高兴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要回家?他们还要我们留下来吃晚餐。”
“他们必须这么说。钱给我,我去买票。”
“我不会给的!我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挤那热死人的火车。”
葛罗丽亚在月台上跺脚。
“安东尼,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个醉鬼!”
“正好相反,我清醒得不得了。”
然而他嘶哑的声音却无意间泄漏了真实,葛罗丽亚非常确定他在说谎。
“假如你是清醒的,你就会给我钱去买票。”
但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晚,安东尼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葛罗丽亚一直都很自私,她从以前开始就很自私,而未来也将继续自私下去,除非他把握此时此地向她宣告,自己才是她的主人。这次的情况是所有情况的缩影,她只为了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就剥夺了他快乐的权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瞬间变成一种阴郁愠怒的恨意。
“我是不会上火车的,”他说,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巴尼家。”
“我不去!”她大吼,“如果你真的要去,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回家。”
“那就去啊。”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售票口;就在此时,他想起她身上还有一点钱,而这种结果并非是他所想要也必须要的胜利,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
“喂!”他低声含糊地说,“你不可以自己走!”
“我当然可以——哎哟,安东尼!”这声惊呼是她企图摆脱他而发出的,但他则抓得更紧。
他看着她,双眼收缩,带着恶意。
“让我走!”她愤怒地大喊,“假如你还有任何绅士风度的话,你就应该让我走。”
“为什么?”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抓住她,但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困惑又对自己的骄傲不甚有自信。
“我要回家,你懂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我走!”
“不,我不要。”
她的眼睛因愤怒而燃烧。
“你现在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我说你不可以走!你永远都这么自私,我真的很厌倦了!”
“我现在只想回家。”两行愤怒的眼泪自她的眼睛夺眶而出。
“现在你只要照着我说的话去做。”
慢慢地,她直起身来:她回头的样子流露出无限讥嘲。
“我恨你!”她低沉地吐出这句话,就像毒液从她咬紧的牙间喷出,“噢,让我走!噢,我恨你!”她企图将手猛力抽出,但他立即又抓住她另一只手。“我恨你!我恨你!”
因目睹葛罗丽亚的愤怒,他犹豫不决的个性出现了,但又觉得已经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过去他就是太常在关键时刻退缩,以至于她心中总是为此鄙视他。噢,现在她也许会怨恨他,但事情过后她便会赞美他这次展现的支配力。
即将进站的火车发出警告的气笛声响,像通俗的悲喜剧一样摇摇晃晃地接近他们,反射出蓝色的光芒。葛罗丽亚用力挣扎想要脱身,从她嘴里吐出的话,比《创世纪》还要古老。
“噢,你不是人!”她啜泣,“噢,你不是人!噢,我恨你!噢,你不是人!噢……”
在车站月台,往来的乘客开始转身对他们侧目;火车低沉的轰隆声清晰可闻,音量逐渐增高为嘈杂的噪音。葛罗丽亚加倍挣扎,然后停下所有动作,站在原地全身颤抖,眼眶发热,对这种从未有过的羞辱束手无策。
在蒸气充斥和刹车的摩擦声之下,传来她低沉的声音:
“噢,如果这里有其他男人在我身边的话,你就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这个懦夫!你这个懦夫,噢,你这个懦夫!”
安东尼沉默,全身颤抖,却仍紧抓住她不放,清楚意识到眼前有许许多多的脸孔,好奇却冷淡的,像梦的阴影,正在看他。然后,铃声响起,机器启动撞击有如身体的疼痛,浓烟齐喷,在天际留下轨迹,缓慢加速前进,在一阵噪音和灰烟迷漫下,乘客的脸孔拉成直线状从眼前经过、离开,变得无法辨识——突然间,只剩下西斜的夕阳,和渐行渐远的车行声有如远方的惊雷。他放开她的手,他获胜了。
现在,如果他想要的话,他可以大笑,测试已经完成,而他以暴力遂行了自己的意志。在胜利抬头之际,就是慈悲出现之时。
“我们在这里租车,开回马利塔吧。”他自我控制良好地说。
葛罗丽亚回答他的方式,是用双手抓住他的手,举起来放到嘴边,狠狠地咬他的大拇指。他几乎感觉不到痛;看着血流如注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拿出手帕包扎伤口,这也是在他预料当中属于胜利的一部分——挫败的一方免不了需要发泄怨恨——而像这样的程度还算是轻微的。
她啜泣着,几乎已没有眼泪,却是极度深切而痛苦的。
“我不走!我不走!你——不能——命令——我——走!你已经——你已经扼杀我所有对你的爱,和尊敬,而若我身上还残存任何一丝一毫,也将在离开这个地方以前全部死去,噢,只要我一想到你对我出手……”
“你要跟我一起走,”他粗鲁地说,“有必要的话我会把你扛起来带走。”
他转过身,向一辆出租车招手示意,告诉司机开往马利塔。司机走下车,将车门打开,安东尼面向他的妻子,咬紧牙关说:
“你要上车吗?——还是要我把你放进去?”
葛罗丽亚终于屈服上车,她压抑的啜泣里包含无限的痛苦和绝望。
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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