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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2/8)

人,罪过不至于被当场指证,那一颗惴惴的心才算安定了。

“嗨,那个人!”

他循声望去,见院门外一个穿背心的光头男人,将一只手臂从铁栅之间伸入院子指着他。那只手满是油污。

他望着对方一时发愣。

“跟你说话呢小哥们儿,请把那只锨递出来,借我们使一下行不行?使完保证还!”

一把锨就插在毛主席像后的草坪边。是两名民工插在那儿的。

赵卫东扭头看了一眼那把锨,再回转头瞪望院门铁栅后那光头男人,不动地方。

“哥们儿,小哥们儿千万给个方便,帮个忙……”

他还是不动地方。

“哥们儿,请吸支烟!”

对方用另一只油污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了盒烟,也从铁栅之间伸向他。于是,那人的两只手臂就隔着铁栅都伸到院子里了,像乞丐哀哀行乞似的。

红卫兵赵卫东仍不动地方。

“哥们儿,全给你了,接着!”

油污的手将那盒烟抛向了他。他没接。烟盒落在他脚旁,扁而皱,显然内中烟剩不几支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已经低三下四说了多少句好话了呀!”

那人的语气和表情变得愤愤然了。

赵卫东缓缓抬起一只脚,朝烟盒狠狠踏下去。踏住了,使劲儿往地里碾……

“嗨,你他妈王八蛋!不借锨把烟还给我!还糟蹋我的烟干什么?!”

他将那烟盒碾得烂碎,转身走向那把锨,拔出来,双手横操着,冷笑着,一步步向院门走去……

“哥们儿,我道歉。刚才我是一时来气,就算骂我自己了!”

秃头男人双手伸得更长,也讪笑起来,一心以为马上就会接锨在手了。然而随着赵卫东一步步接近他,他看清楚赵卫东脸上的笑不是好笑了。不但是冷笑,而且分明地怀有着令他不解的敌意,甚至是恶意。

他谨慎地将他的两只手臂缩到铁栅外去了。

此时赵卫东也一步步走到了院门前。他猛举起锨,朝那人的光头拍了下去。

随着铁与铁拍击发出的响声,光头男人往后跳开了。若无铁栅隔着,光头男人不死亦残。

他跺着双脚,怒不可遏地大骂起来。

红卫兵赵卫东则依旧的满脸冷笑,一次次挥锨拍在铁栅上。

他满心企图通过毁坏什么发泄内心的强烈欲念!

锨头啷一声断了,掉在地上。

他继续用锨柄击打铁栅,直至累了才住手,在光头男人的谩骂声中,呼呼喘息。

光头男人的谩骂,从堵塞的道路那儿,招引来了七八个男人。他们都是司机,都等着排除堵塞等得没了耐性。秃头男人一向他们说了自己借锨的遭遇,那些司机也一个个捋胳膊挽袖子,在院门外叫骂不休起来。

赵卫东弃了锨柄,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刚走几步,站住了——他看见肖冬云和乔博士在楼口那儿。肖冬云的身子紧偎在乔博士怀里,头扭向着他,目光充满悸怕地望着他。而乔博士,双臂揽抱着肖冬云,也望着他。只不过目光中没有悸怕,有的是嫌恶。乔博士仿佛随时准备迎他而走,挡住他的去路,不使他接近肖冬云似的……

在院外司机们的叫骂声中,双方久久地对望着。不,那不仅是对望,更是心理的对峙。三十几年前的高三红卫兵和三十几年后的博士导师之间的心理对峙。

司机们不但在院外叫骂,还往院中扔石头。

一块石头击中了赵卫东后脑,他双手反捂着后脑蹲下了。

“卫东!”

肖冬云终于克服了对他的悸怕,朝他跑过去。没等她跑到他跟前,他又猝然站了起来,瞪着她低声说:“可耻的叛徒。”

她只得站住,苦口婆心地说:“卫东,别再胡闹了!再胡闹下去对我们四个有什么益处呢?我们都年纪轻轻的,我们都希望活下去不是吗?除了我们四个,这院子里的别人,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没有他们的努力,我们能活转来吗?虽然侥幸地被发现了,那还不是四具冷僵三十几年的僵尸吗?”

肖冬云又流泪了……

赵卫东却并没听她说些什么。他在看自己双手,他双手上沾了血。

肖冬云又鼓起勇气走上前,从兜里掏出手绢,打算替他包扎。

赵卫东双掌一推,肖冬云连退数步,还是没能站稳,跌坐于地。

她一手撑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满腹苦衷地摇头不止。

乔博士也快步走过来了。一边走一边躲避着扔往院子里的石块。他走到肖冬云跟前,扶起她,将她掩在身后,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对赵卫东说:“还想挨一石头吗?快进楼去找护士处理伤口!”

赵卫东却冷笑着说:“这只不过是一点儿小乱子,你就怕了?你怕我不怕,乱只能乱了阶级敌人!‘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的革命局面还会重新到来的!”

他话没说完,脸上已啪地挨了一记耳光。明明是肖冬云扇了他一耳光,他却用一只沾血的手捂着一边脸一时懵懂地呆瞪乔博士。

乔博士对肖冬云责备地说:“冬云,你这是干什么?他头上还有伤啊!”

赵卫东这才明白,扇他耳光的不是乔博士,而是他三名红卫兵战友中最亲爱的一名战友,而是他深深暗恋着的人儿。要正视这一点,对他而言,比接受现在的年代已经是2001年还痛苦还茫然。

他不禁地问肖冬云:“是你扇了我一耳光?真是你扇了我一耳光?而不是他?”

肖冬云颤着双唇不知说什么好。

“而且,你不但允许他将双手拍在你肩上,不但允许他拥抱你,吻你,还允许他叫你冬云了?”

乔博士不得不以声明般庄严的口吻说:“赵卫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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