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想法。”
“也是我当时的想法。第二天早晨我陪着老人家吃过早饭,急急匆匆地就往我自己的家赶。我以为你不会那么早就离开,肯定正期待着我出现在你面前。当时我心里那么渴望。渴望极了。我想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都将是我们的,多好啊!开门时我激动得钥匙都插不准锁孔。我想我要亲自为你做早饭。守在你身旁看你吃得很香。多少年来我企盼着这样的一个日子。可是我冲进屋里你却不在……”
“我没睡好,所以早早地就回宾馆去了……”
“当时我也这么想。我几次抓起电话,几次忍了又忍,刚抓起就放下。我对自己说——让他补一上午觉吧。损失了一个上午,我们还有整整一个下午。可下午我往宾馆打电话,你却走了。哪怕留下一句话让服务员转告我呢?可你没有。我还傻乎乎地跑到宾馆去,几乎问遍每一位楼层服务员和总台服务员你是否留下一封什么信?当然也是白问。我并不认为自己有权知道你去何方了。那完全是你的自由。但是……但是有过那么一个夜晚,忽然的你第二天就消失了,把我内心里的一切欢乐感受都席卷了去。我真是想不明白了。不明白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了。觉得我似乎早已从你的小说里认识了的那个你,和实际上的你,竟是两个那么不同的男人。而我自己实际上又等于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了呢?……我一路往回走一路流泪不止,招引得行人纷纷看我……”
她凝视着我,平平静静地说着。泪水就在她说着的过程中,从眼角滴落下来。滴落在被子上。一滴滴的滴湿了被面……
我垂下了头。
我低声说:“我是一个心理丑陋的男人。”
她苦笑了一下。
她说:“你倒不必这么严厉地批评自己。我清楚你肯定是由于一些想法才那样的。你愿意坦白地告诉我你那些想法吗?就像你坦白地告诉我,刚才你站在门口时的内心想法一样……”
我说:“愿意……”
她就默默地期待着。
我说:“只不过因为那些诗……你写的吗?……”
“我写的……”
她眼中顿时充盈满了诧异和困惑……
“也因为那个工艺品相框……因为那里的那个女人。还因为扶历上的那个女人……”
她不再侧卧着了。她起身靠被坐着,曲收了双腿,用裙子罩住它们,手臂揽着它们,将下颏抵在膝上,好生奇怪好生不解地望着我……
于是我坦白地告诉她,那一个夜晚,在她离开之后,那些诗,那工艺品相框里的女人,那挂历上的女人当时引起我的种种胡思乱想……
当时,我那些胡思乱想,似乎都有足以促使我那样思想的种种根据。而且似乎很理性,很深刻。可一旦面对着她,一旦被她那样子望着,我却说不清道不明了。却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了。连自己都觉得,当时的理性彻底变成了可笑性。当时的深刻彻底变成了荒唐。当时种种的自以为是的根据,彻底变成了杯弓蛇影般的庸人自扰……
我说时将枕头很紧地搂抱胸前,如同枕头是一本“释疑大全”什么的。我觉得自己两手心出了满把汗……
“明白了?”
“不明白。”
“我……我说不明白了……”
“我看也是……”
“那,就让我们都糊涂着吧。也许,一件糊涂着的错事,比一件很明白的错事好些……”
“我同意……”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极温柔了。温柔中织着缕缕怜悯。
“你都把我……审问出汗来了……”
我伸出两只手给她看。
她用她的双手拉住了我的双手……
“别认为,我是在审问你……你呀……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时,是不需要有那么多思想的。就是任由心性地去爱,岂不更好吗?最伟大的思想家,和一个他爱的女人在床上所做的事,与一切男人和女人在床上所做的事没什么两样。所说的话录下音来,肯定也是一些最最古老的枕边话……”
我笑了。
她也笑了。
“何况你成不了思想家。真正的思想家是孤独寂寞的。还是精神痛苦的。他们只愿和上帝对话,却又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他们仿佛觉得没有一个世人能理解他们或抚慰他们,而他们也从不去理解任何一个世人或去抚慰任何一个世人。”
我说:“这是一个‘bo’论。”
她问:“什么论?”
我说:“‘bo’啊。一个竖心儿,加上蓬勃的勃的左半边儿。”
并在她手心上写“悖”字。
“这个字念‘b6’吗?”
“对。‘bo’论——相背离的思想关系……”
“不念‘bo’。念‘bei’。”
“念‘bei’?”
“是念‘bei’。小芹这儿准有字典。在抽屉里,你查查看……”
我拉开抽屉,找到字典,查看起来……
“念什么?”
“是念‘bei’……”
我脸红了。不知从哪时候起,这个“悖”字在我的头脑中竟以“bo”字储存着了……
“记住了?”
“记住了。”
“还是作家呢!”
“是啊,还是作家呢……”
我又笑了。笑得相当窘。
“你们,当代的男人们,其实很难寻找出一个真正甘于孤独寂寞的。也根本寻找不出一个为人类的终级生命意义而痛苦的。都在装出痛苦的样子。这在我们有些女人看来极其可笑。当然。在另外一些女人看来,也许极其可敬。但他们正是为了博取那样一些女人的愚昧的钦敬才装给她们看的。对人类来说,每隔千年,出一个真正的思想家就足够人类承受的人。是不?可现在呢,几乎到处都是男性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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