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还是一个在天赋和智商两方后比你我都高得多的人。对时代对社会的认识能力和思想深度,显然高过于你我的水平。从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返城知青,混成到一个曾拥有过二百来万的人物,那会是一个笨蛋吗?只要他说出了他的看法,他们都会予以高度的重视。但他们绝不在怎么赚钱方面请教他。他也绝不在这方面义务提供经验。这是他们中的一条规律。在他们之中,一个人可以告诉你别人如何诱奸了他老婆,或他老婆如何委身于别人这种难以启齿的事,但绝不会向你透漏他如何赚了一大笔钱的过程……”
这时有人踱上歌台唱歌。我赶紧朝歌台扭过头去。唯恐对方发现我脸红了。唱歌的是个时髦女郎。她在一吟三叹地轻唱《小芳》……
时髦女郎也唱《小芳》,而且唱得情感那么投入,使男人,至少使我这一个男人听了,觉得晃如活在一个性别倒错的时代似的……
《小芳》使我想到了她……
我的心在暗泣……
“翟子卿还是他们中某些人的孩子的干爸。总之一句话,我觉得他在他那个精神王国里,简直就是一位国王。起码也可以说是他们全体的一位教父。他这位教父,站立在用他的钱垒成的‘圣坛’上,我想他内心里肯定是很累的。他肯定会时常感到,他站的是不稳的。每知道他圈子里的哪一个人又赚到了一大笔钱,我想他内心里必会惴惴不安,产生严重的危机感。唯恐他们中哪一个人某天突然宣布,拥有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他了。那样,他在他们中的教父地位,就只有让给别人了。在那一个圈子里,谁应该更有地位,谁应该更受尊敬,不看别的方面,就看你是不是钱最多的一个。你不是,你就不配,没什么可商量的。在别的圈子里,在别的人们中,他并不能真正获得他已然获得的尊敬。他没资格充当什么教父式的人物。光凭有钱是不行的。比如你,或我,可能暗暗羡慕过他,可能嫉妒他嫉妒得要命,可何曾尊敬过他呢?尽管他是你早年的挚友,你因为他有钱而更尊敬过他吗?……”
我沉默。
唯一的选择。
我必须倾听他谈论翟子卿。如果我不尽量充当一个使他发生好感的基本听众,我怕他未必真肯告诉我翟子卿在哪里。那么我也就无法知道老人家和她究竟是死是活。只有翟子卿亲口证实,我才会最后相信……
“他在心理上,在精神上,只能依赖于他那一个小小的圈子。其实咱们这号人,在此一点上和他是一样的。也是心理上精神上只能依赖于这个‘坛’那个‘界’的,还不都是些小小的,社会阶层构成的圈子吗?举个不恰当而又很恰当的例子——好比黑社会的圈子吧。当然啰,在咱们中国,更准确地说,在咱们主体中国也就是大陆,目前还没形成什么具有组织规模的,内部结构比较成熟的黑社会。那干脆说是流氓团伙吧。谁被剃过头,也就是坐过牢的次数多,谁的团伙地位就越高,就越受尊敬,就越有资格目空一切气指颐使。当一个社会只剩下了一种价值观念取向——金钱的时候,那就跟在流氓团伙里只崇尚暴力及典型的暴徒道理是一样的……”
歌台上,时髦女郎不知何时已经下去,正在唱着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痴肥男子。五音不全,拍节不准,唱得别提多糟,像一头生了重病的河马在呻吟……
妹妹你坐船头
哥哥在岸边走……
阮桑无法谈下去,我也无法听下去,我们都皱眉望向歌台。我望向歌台皱着的眉皱得更紧了。他望向歌台皱着的眉却顿然舒展……
痴肥男子唱完后,竟获一片掌声。还有两名少女奔上台,向他献花,一左一右当众吻他。如今的某些少女看去太像少妇,如今的某些大姑娘却打扮得天真烂漫的少女似的。她们究竟是少女、是少妇,还是所谓“大姑娘”,其实我也不能判断得很准确,不过认为她们是少女罢了……
痴肥男子捧着两束鲜花,在歌台上骄矜地说:“感谢诸位鼓励,再露一手!……”
于是他又“唱”起来。不再是河马的“病中吟”,而是狮子的“发情吼”了:
五谷子那个田苗子
数上高粱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哟
数上蓝花花好……
我以手势招来侍者小姐。她不得不朝我弯下腰,我冲着她耳朵大声说:“小姐,能不能请那胖子小声点儿?……”
她摇摇头,也冲我耳朵大声说:“不行的,人家那位先生预付了钱……”
阮桑向我探过身,同样大声说:“何必呢,他总有唱完的时候……”
侍者小姐佣更大的声音对我说:“两位要图安静,可以每人再加一百元,请到楼上的小单间,是封闭的。那就不受干扰了……”
我则急忙摆手……
痴肥男子终于“唱”完,可是却并不愿从台上下去,四面向为他捧场的男人们抱拳致意,向为他喝彩的女人们从肉嘟嘟的两片肥唇上刮下些吻乱抛乱撒……
记者阮桑说:“我认识那胖子。翟子卿圈子里的一个。原先被认为最没赚钱本事的一个。可也正是最没本事的他,设下圈套,坑了最有头脑最有本事的翟子卿三十多万。使翟子卿在那个圈子里当不成大哥了。给了翟子卿一次终生难忘的惨痛教训。这就叫‘大意失荆州’嘛!如今他反倒取而代之了。为他捧场的,也都是他们那一个圈子里的人。和他们眷养的一些女人。已应了翟子卿那句话,只要你钱多,你唱歌不好听也好听了。典型的一个‘坑友族’,当他们在圈子以外赚钱难上加难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互相坑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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