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嫌弃……”
车老板说:“这……这怎么行!这怎么行!我这不是反过来占便宜了么?我不能收!不能收!”
母亲和车老板推来拒去,最终,东西还是到了车老板手里……
车老板说:“大嫂,我忘不了你。年头好了,我一定从农村给你拉一车菜送来!”
母亲笑笑,转过身,沉着脸对孩子们说:“扶我回屋。”
王小嵩和吴振庆将母亲扶进了屋。
弟弟妹妹也往屋里扯徐克。
妹妹说:“小克哥哥你别不高兴,要不连这一块豆饼还没有呢!”
母亲说:“都继续吃饭吧,也给他盛碗粥。”——“他”,当然指的是徐克。
王小嵩给徐克盛了碗粥,徐克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炕沿,捧着碗低下头便喝……
又是一阵喝粥声,仿佛刚才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没发生。
徐克说:“再来一碗!”看得出来,他认为自己在这儿根本不是外人。
王小嵩又给他盛了一碗。
吴振庆说:“干妈,我给你盛!”
母亲说:“我不喝了,不上班,喝一碗就喝不下了。”
徐克说:“我也叫你干妈吧?”
“你么,等一会儿再说。”
徐克讨了个没趣,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母亲说:“小庆,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吴振庆说:“我妈说,我家粮食明天就吃完了,可还差三四天才到买粮的日子呢,我妈让我问问,先用你家的粮本买十斤粮行不行?”
“那有什么不行的,我家不是也用你家的粮本买过么?幸亏买粮的日子差隔着,互相接济着买呗!”
各自的碗空了,锅空了,盘子里的腐乳也不存在了。
母亲问徐克:“喝饱了?”
徐克拍拍肚子:“饱了。”
母亲说:“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年轮第一章》2(6)
徐克走到了母亲跟前,母亲一把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同时对王小嵩和吴振庆说:“小嵩,小庆,你们把门插上,给我守着门。”
徐克开始觉得有些不妙,嗫嚅地说:“大婶……”
母亲说:“抢了别人的东西,不往自己家跑,倒往我家跑,你说该对你怎么办吧?”
“我下次不敢了……”
“该不该打你?”
“该……”
母亲说:“你妈瘫在床上,你爸平日没工夫管教你,你说我有没有权利替他们管教你?”
徐克低声说:“有……”
“那好,把裤子退下来……”
徐克一只手解开了皮带……
“趴下……”
徐克乖乖地趴在炕沿……
母亲一手按住他,一手抓住笤帚疙瘩,在他屁股上打起来,打得并不太重,可也不能说太轻……
徐克咬牙忍受……
王小嵩说:“妈!”
吴振庆说:“干妈!”
他们赶快过来替徐克求饶。
母亲说:“你从小就敢抢,不管教你,长大还了得么?”
徐克默默流着泪说:“我错了……”
母亲这才扔了笤帚,脸色异常严肃地说:“你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我和你们的母亲,除了一张脸面,再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没有了。你们若从小就学坏,我们当妈的,还有些什么指望?”
徐克泪流满面地系着裤子,他忽然哇地大哭起来。
母亲说:“我打你,你感到委屈了?你觉得我没资格替你妈管教你?”
徐克说:“有。”
“那你还哭得多么冤屈似的?”
徐克说:“不是冤屈,是……是……我把购菜证弄丢了!”
他哭得更难过了,更绝望了……
大小孩子们,包括母亲,顿时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待他了……
晚上。
母亲手拿一只鸡蛋,摩挲着,遗憾地说:“可惜现在不是春天,如果是春天,这几个蛋中,兴许能孵出一只小母鸡呢。有一只母鸡的话,我们就会常有鸡蛋吃了……”
王小嵩和弟弟妹妹趴在被窝,都双手捧着下颏,向往地听着……
母亲将鸡蛋凑近灯光——它显得半透明了,内中似乎有生命在蠕动着似的……
王小嵩和弟弟妹妹入睡了……
王小嵩做梦了,梦见满炕的小鸡……
在梦里他和母亲及弟弟妹妹置身于小鸡中,喜笑颜开,无数小鸡变成无数大鸡,生出了满炕蛋,捡也捡不过来……
王小嵩向人们分送鸡蛋,人们中有他的老师和同学们——吴振庆、徐克、郝梅、张萌、韩德宝等……
第二天早晨。
王小嵩离开家走在上学的路上,他的书包里装着要送给老师的鸡蛋。
王小嵩在徐克家门前站住。徐克的爸爸正在给自行车打气。
王小嵩说:“大叔,徐克在屋吗?”
徐父说:“他早走了,和振庆一块儿走的,说是今天卫生值日……”
王小嵩满脸困惑地离开了……
他心里高兴,蹦蹦跳跳的……
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喊:“小孩儿,东西从书包里掉出来啦!”
他站住,回头看。走过的路上,有一个手绢包儿,他傻眼了,因为手绢里包的就是鸡蛋……
他往回跑去捡……
有辆泔水车停在路边。拉车的老马瘦骨嶙峋,老马比他离手绢包近;马拉动车,伸长脖子,在他跑到之前,竟将那手绢包一口叼起,吞下去了……
王小嵩瞪着老马呆住了……
赶车的老头儿从一幢房后转出来高喊:“倒泔水!倒泔水!倒……”
王小嵩一下子冲到老头儿跟前,哭嚷:“你还我鸡蛋!还我鸡蛋!还我鸡蛋!”
老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鸡蛋?我干吗要还你鸡蛋?”
“我的鸡蛋掉在地上,被你的马吃了,一共四个!你今天不还我就不行!”
《年轮第一章》2(7)
老头望望老马——老马若无其事。
老头说:“一匹拉泔水车的老马,都快饿死了,你怎么能往它头上栽赃呢!孩子,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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