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们在跳舞。
徐克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杯啤酒。
小俊说:“大哥,别喝了,你喝得太多了。”
“没事儿,我今天心里有点儿别扭,让我多喝几杯。”
“心里别扭才不应该多喝呐,再说,你不是让我在抽烟喝酒方面管你点儿吗?”
徐克抓起小俊一只手,隔着桌面拉到自己面前,轻轻攥着,醉眼眯眯地注视着小俊,不无感激意味地说:“当一个人真正感到孤独的时候,伴侣并不是一种安慰。”
白天那个卖猫头鹰的小青年也来到这个歌舞厅入口处,但是他被收票的姑娘拦住了。
姑娘说:“票。”
青年说:“我找人。”
“找人?”
“真的!”
姑娘将手里握的麦克风朝他一递说:“对着这个叫他的名字,他在里边儿就听见了。”
青年人不接,他说:“小姐呀,我找这个人,要是以这么一种方式嘛,他在里面听见了,也不会出来的。”
姑娘例行公事:“那我可就不管了。反正,只要你进门我就得收票。”
“那,多少钱一张票啊?”他将一只手伸入西服内兜,仿佛想掏钱买票。
“五十!”
青年一怔,已揣入西服内兜的手,没往外掏。
姑娘不再理他,欣赏地摆弄着自己的红指甲。
舞曲声一阵高一阵低地传出。
舞厅里,徐克和小俊仍在跳舞。
另一张桌上的两个青年望着他们。
一个说:“一个不主动向女人求爱的男人,很容易变成一个主动进攻的女人的牺牲品。”
“是啊,整个世界都布满了女人为了征服男人而设置的罗网、圈套和陷阱。”
“奇怪,”那人又说,“那小妞怎么会喜欢他那个毫无情趣的男人呢,如果是为了钱,那么我现在就可以走过去告诉她,我比她那位徐爷的钱包更鼓。”
“有时你必须用女人的头脑来想女人的问题,正像必须用傻子的头脑来想傻子的问题一样。”
在外面收票的姑娘听着场内传出音乐,按捺不住寂寞之心,独自扭动起来。
那位一直想进去找人的青年一笑,走过来凑上前,搭讪地说:“小姐,每个人都应该根据自己的职业学会处世之道,我在社交活动中的做法一向是对人和颜悦色,我认为这一点对所有的人都是适用的。”
姑娘翻了翻白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青年趁机“套磁”:“小姐,我想进去找人,而你让我买票,可我兜里的钱又不够买一张票,这就是一对矛盾。有了矛盾就得想办法解决,是不?幸亏我头脑不笨,知道该怎么做。”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口香糖和一盒女士烟,放在桌上,又说,“如果我硬往里闯,你拦不住我,就失职了。如果我塞给你两张票子,你收了就受贿了,我用兜里的钱买了这两样东西,你看,能不能为我行个方便呢?”
姑娘犹豫,左右瞧瞧,见无第三者,迅速拉开收票桌的抽屉,将口香糖和烟很快地搂了进去。
姑娘说:“快进去快出来,别在里边惹是生非。”
“放心,你看我这么斯斯文文的,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么?”青年进去了,他姓李,也有人叫他“小李”。
舞池中有一个男人——矮胖,就是在市场上和徐克争买猫头鹰的那个男人,跳出了汗,一边继续跳,一边用手绢擦汗,手绢将一叠人民币从兜里带出落地,他推开舞伴,刚要弯腰捡,钱被一双穿
的脚踢开了。
一叠人民币在一双双男人和女人的脚下被踢散,那矮胖干着急没办法。
他喊起来:“停!停!让一让。”
舞曲戛然而止。
一位小姐走过来问:“先生,您有什么不妥?”
“我……我的钱。”
男人女人纷纷低头看,钱被踢散满场,几乎每一双男人和女人的脚旁都有。
人们散开,各自归位,给他捡钱的时机。
《年轮第四章》3(2)
他弯腰捡起了一张,又捡起了一张。
所有人都在座位上望着他,他感到狼狈起来,尽管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自己所掉的钱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他直起了腰,捡钱的手当众一松,捡起的两张大团结又落地了。
他正了正领带,不自然地笑着,环视着众人,说出的话竟是:“诸位,谁能替我全部捡起来,其中的两张就归谁了。”
没人动。有人脸上显出了鄙夷神色。
他又说:“三张!”并伸出了三根指头。
“五张。”三根手指变成了一个巴掌。
小李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刚想上前,不料徐克已先于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拦住小李。
徐克对矮胖摊主说:“如果一半归鄙人,鄙人愿效劳。”
对方没想到会是他,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呆而恼地瞪着他。
徐克又说:“如果你的面子值这满地的钱,而我愿意当众承认,我的面子,只值这满地钱的一半儿,怎么样?”
矮胖愣愣地望着他,徐克在等待。
小俊走过来低声叫道:“大哥……”
徐克朝她一笑,表示让她不必担心什么。
矮胖摊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徐克说:“捡!”
徐克从从容容,笑微微地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钱是好东西,连有钱人的缺陷,包括我自己这样小小暴发户的缺陷,都是靠钱来填满的,所以,我是个很看重钱的人,当我能用两只手捡钱的时候,绝不只用一只手。”
他朝对方举起了一只手:“我这只手,为你捡钱。”
他又举起了另一只手:“我这只手,为我自己捡钱,你可要瞪大眼睛监视着。”
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双手捡钱。
矮胖摊主注视着。
徐克捡尽了满地的钱之后,说:“这是你的。”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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