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摔了!”
徐克说:“再不会响了,我把电池拿出来了……你看,我一离开,你们又光说,吃啊!服务员,啤酒杯别都让我们空着啊!”
女服务员斟酒时,吴振庆问王小嵩:“这次回来,公事私事?”
“私事……”
吴振庆又问:“纯粹私事?”
王小嵩点头:“我当年那个小姨你们都还记得吧?她病了,癌症,自从她当年离开我家,我就再没见过她。可也一直忘不了我有过这么一个小姨,所以我无论如何得去看看她。”
徐克说:“可惜我这一阵子生意太忙,要不我一定陪你一块儿去。”
吴振庆说:“没用的话你还说它干什么!”
徐克说:“小嵩,你这次往返的一切路费,我承担了,包括你去看你小姨的路费。”
韩德宝说:“这话有用!这话有用!”
吴振庆说:“来来来,咱们为徐克这句话干一杯。”
四杯相撞,各自饮了一口。
王小嵩继续说:“另外,我还要找到一个人,一个女孩儿,当年是女孩儿,现在也不能说是女孩儿了,也该二十几岁了。”
吴振庆等三人望着他。他说:“我后来调去的那个连队,才有三十几个知青,排长是老高三的。对我们每个知青都很好。他看过很多书,记忆力也好,我们那时都感到生活太寂寞了,有人抱了一只小鹰养在大宿舍里,我们常常把老乡家里的小猫小狗抱到宿舍,看着鹰和它们斗,寻求点儿刺激。结果鹰把老乡最喜欢的一只小狗眼睛啄瞎了。晚上我们还打着手电,四处扒老乡的房檐儿,掏麻雀喂鹰。后来,犯了众怒,老乡就联合起来,告到连部。说连里要是不严厉处分,他们就要教训我们知青。排长把我们全保下来了,每晚八点以后,除了上夜班的,不许我们离开宿舍。从那一天开始,他就给我们讲故事,一直讲到第二年冬天,还有许多故事要讲。他简直就成了我们的‘一千零一夜’。我们炸山采石修公路的时候,他亲自排除哑炮,被炸死了。那年我又混为班长了。他临咽气,拉住我的手,嘱咐我:他箱子里有一个白桦树皮做的灯,叫我一定要替他交给他妹妹……”
吴振庆等肃然……
“这么多年了,我把那白桦树皮灯罩,从北大荒带到上海大学里,又从上海带到北京。这次,从北京带回来了……不找到他妹妹,我就不回北京。”
《年轮第四章》4(6)
吴振庆指着韩德宝说:“这事儿得他帮你。”
韩德宝问:“你有他家的地址吗?”
王小嵩摇头说:“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下乡前父亲去世了。他母亲带着他妹妹改嫁了。嫁给什么人了,搬哪儿住去了,连他自己活着的时候也不知道。别人写家信,他也写,写了却不知往哪儿寄,都是写给他妹妹林冬冬的,一共四十六封,都压在他箱子里。现在都一捆儿一捆儿保存在我这儿。”
韩德宝说:“这就有点儿难找了。我明天又出差。这样吧,我一会儿给你写个条儿,你先找我的一个同事,也是咱们兵团的,他肯定会帮你。”
“最后一件事。”王小嵩慢慢地说,“我得去看一眼郝梅的骨灰盒。”
吴振庆等面面相觑。
吴振庆问:“这么多年了,你心里还有她?”
王小嵩无言胜有言。
吴振庆又问:“那你毕业后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呢?”
“我给她写过二十几封信,她只回过我一封信,信上说,我在她心目中,只能永远是‘哥’……”
吴振庆说:“算了吧!她父母回老家定居去了,把她的骨灰盒也带走了,你哪儿去看?”
徐克说:“就是。当年的感情,该淡化的,得淡化。该忘的,也得忘。”
王小嵩说:“后来我明白了,她可能是不愿因她的户口问题而拖累我。”
吴振庆说:“明白这一点就好,她那样的姑娘,能做出拖累别人的决定么?再说当年,谁又能想到有大返城这一天呢?”
王小嵩默默转动酒杯,忽然一饮而尽。
像许多久别重逢的人们一样,他们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当年——好比几只在同一个窝里亲密相处过的兔子,长大后又聚在一起,都希望从对方身上嗅到熟悉的气味儿。他们仿佛都觉得,他们的今天刚从昨天的蛋壳里孵出来,值得自信的绒毛还没晾干呢……
饭后四人在饭店门外告别——韩德宝拥抱了王小嵩一下,首先推着自行车走了。
徐克往BP机里装好电池,向王小嵩招呼了几句,招手唤来一辆
,也打的走了。
吴振庆问王小嵩:“你还上哪儿去不?”
“回家。继续帮我母亲规整屋子。”
“咱俩一路,我陪你一段……”
两人走着走着同时站住了——马路对面是一所中学,他们的母校。
王小嵩看着说:“变化不大。”
吴振庆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说:“当年的老师几乎都不在了。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改行的改行……看看去?”
二人跨过了马路,走入静悄悄的校园,走入教学楼。
他们在教室门外站住。
吴振庆说:“这是咱们班的教室,记得不?”
王小嵩点点头——他从门上的玻璃往教室内窥望。
下课铃骤响,他和吴振庆闪在一旁。
学生拥出,跟在其后的一位年轻的女老师问:“你们找谁?”
“不找谁……”
“随便看看……”
女老师说:“随便看看?你们干什么的?”
王小嵩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瞧着吴振庆。
吴振庆说:“我们当年都是这学校、这班的学生。”
女老师怀疑地上下打量他们。
吴振庆不悦地说:“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我叫吴振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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