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洗脸室,她望着镜子里自己化过妆的脸,耳边响起吴振庆刚才的话:“你化了妆以后,看上去很具风采……”
她继续想着刚才的事。
小的时候,她们都为自己的父亲而骄傲过。郝梅的父亲被认为是一匹
,张萌的父亲被认为是伯乐。因为张萌的父亲不但调来了郝梅的父亲,而且重用他,提拔他。后来,张萌的父亲成了“走资派”,而郝梅的父亲成了“保皇派”。再后来,张萌的父亲成了“三结合干部”,而郝梅的父亲成了“资产阶级专家”。如今,她俩的父母都不在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已随他们本身的不存在而不存在了。张萌心想,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将由各自命运的不同而不存在么?她多想重新培植起来她们的关系,哪怕是一种继续抗争的关系也好啊!人企图斩断自己与过去的一切关系,其实是一件有苦难言的事啊!她心里叫着郝梅的名字,郝梅,你说呢,这也许是你想替我分担也无法替我分担得了的,正如我实际上分担不了你的不幸。
《年轮第五章》14(1)
火车站的月台上,吴振庆、老潘在送韩德宝和郝梅母女。郝梅抱着芸芸,韩德宝拎着些东西。
吴振庆对郝梅说:“放心,一切都有德宝替你安排呢!他的北京知青战友多。”
郝梅信赖地望望韩德宝。
韩德宝对吴振庆和老潘说:“你们还得上班,都回去吧。”
吴振庆说:“必要的时候,你给我拍封电报,我会及时赶到北京去的。”
老潘跟着说:“我也会的。”
韩德宝对芸芸说:“跟叔叔们再见!”
吴振庆情不自禁地将芸芸从郝梅怀里抱过,紧紧地搂着说:“芸芸再见!来亲叔叔一下。”
芸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叔叔也亲你一下……”吴振庆在芸芸脑门上亲了一下。老潘忧郁地瞧着,分明的,他也多么想对芸芸表示最后的爱。
郝梅将行装接了过去。
韩德宝说:“芸芸,也跟你潘叔叔再见啊!”
芸芸将头扭向母亲肩后。
老潘说:“芸芸,还把潘叔叔想成一个坏男人啊,叔叔对你讲的那些往事,其实,都是叔叔编出来的……”
芸芸却并未向他回过头,她将头无力地枕在母亲肩上。
老潘不但忧郁,而且感伤了。
吴振庆将韩德宝扯到了一旁,低声嘱咐道:“到了北京,先去找小嵩,我想他会尽全力帮忙住院的。”
韩德宝点了点头。
在他们谈话间,郝梅将一张折成燕型的纸条塞在老潘手里。
老潘想展开看,郝梅对他摇摇头,老潘将纸条揣入了衣兜。
这时,王小嵩的妹妹搀扶着母亲沿站台寻找而来,小妹指着振庆他们说:“在那儿!”
吴振庆和韩德宝迎了过去,郝梅也迎上前去。
老潘虽然不认识王小嵩的母亲,犹豫了一下,跟过来。
母亲伸出双手说:“梅啊,孩子你在哪儿?”
郝梅将芸芸递向韩德宝,老潘抢前一步,趁机将芸芸抱了过去。
郝梅拉住了母亲的双手,母亲说:“闺女,大娘老了,眼也看不见了,帮不上什么忙了,大娘祝你们娘俩一路平安吧……”
郝梅不禁将身体依偎向母亲。
母亲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说:“这点钱,是大娘平日里攒的,孩子,你带上吧!”
郝梅不知该拒该收,望着吴振庆,吴振庆说:“收下吧,大娘的一片心意啊!”
韩德宝也说:“对,收下吧,大娘也不是外人。”
郝梅深有感触地收下了,望着吴振庆,点点自己的心,指指自己的嘴,让吴振庆替她说句话。
吴振庆说:“大娘,郝梅想对您说,您过去、现在,对她的一切慈爱,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里了。”
母亲点了点头说:“孩子,你回来的时候,大娘还来接你,啊!芸芸呢?芸芸在哪儿?让姥姥抱抱。”
芸芸虚弱地说:“姥姥,我在这儿……”
老潘恋恋不舍地将芸芸递送向母亲,母亲将芸芸紧紧地抱在怀里,她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红布包:“德宝,替大娘给芸芸戴上……”
韩德宝接过小红布包,打开一看,是长命锁。他给芸芸戴在颈上。
芸芸无声地笑了。
众人怅然……
张萌来晚了一步,当她检过票,冲入车站和人流跑上月台时,火车已经开动了,她在站台上跑着,不顾自己撞着了别人,对着一节节车厢呼喊:“郝梅!郝梅!”
郝梅和韩德宝从一窗口同时探出头,韩德宝喊道:“张萌!我们在这儿!”
张萌发现了他们,一边跑,一边伸出手臂,郝梅也伸出了一只手臂,站台工作人员拦住张萌说:“你干什么你,不要命啦!”
火车开远了,郝梅的手臂仍伸出在车厢外,张萌的手也仍举着,直到火车消失……
张萌缓缓放下手臂,缓缓转身,吴振庆站在她身后,他说:“你也来送她,我真高兴。”
《年轮第五章》14(2)
张萌说:“可我来晚了。”
吴振庆说:“来了就好……王小嵩的母亲在那边儿,不过去见见么?”
“不熟悉,以后吧。”张萌顿了顿又说,“我真羡慕郝梅,有这么多人关心她,给予她友情。”
吴振庆说:“到月球上去,并不算太远,我们要走的最大距离,也许还是在人和人之间啊。”
张萌说:“你怎么说起话来,变得像哲学家似的了?”
吴振庆认真地说:“人如果能把自己弄明白了,也差不多就算是半个哲学家了。张萌,我今后再也不会在感情方面滋扰你了。真的,因为我已经把我自己弄明白了,我就是把自己累死,大概也走不完我们之间的距离。而返城又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长了。我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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