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打断他的话,继续训,“我们这个团的团长,是朝鲜战场上的英雄!当年跟随团长转业到北大荒的,号称三个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五的党团员!百分之九十五的正副班长!百分之九十五的五好战士!这是我们团的政治血统,这个政治血统必须永远保持下去,保持住了就等于保持住了我们团的光荣!所以,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家庭有严重历史问题的,我一个也没从城市里往一团接!哭鼻子抹眼泪也不要!写血书也不要!你们已经成为一团的战士!你们也应该感到光荣!感到自豪!挨点淋就不要纪律了?不是都发誓要炼一颗红心吗?那就给我从现在炼起!”
张连长的训话还没有结束就被打断了,一个知青惊慌地跑过来:“带队,那边打起来了。”
“谁跟谁打起来了?”
“北京的和哈尔滨的,啊不!是哈尔滨的和北京的、上海的打罗圈架!”
张连长和曲干事连忙向事发地赶去。
在列车的尾部,几十名知青打成一团,有女知青在尖叫:“别打了!”
“呯!”
一声枪响使打架的知青都停止了。杨秉奎冲到打架的知青中间,扯开嗓子喊:“谁再打我崩了他!都到仓库避雨去!”
张连长和曲干事赶过来的时候,知青们早已悻悻地散开了。
张连长看着四散离去的知青们说道:“就这么完了?”
“不完还怎么着!”杨秉奎甩下一句话,也转身走开了。
仓库的一摞麻袋上横七竖八地摊着些湿透了的衣服,男知青们把身上能脱下来的衣服都脱下来拧干。上海知青徐进步连裤衩也脱下来拧,被一穗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干苞米击中面门。
“谁?谁他妈打我?!”他鼻子被打出了血,眼镜片上也开了朵蜘蛛网似的花。
哈尔滨女知青孙曼玲双手叉腰,操着地道的东北腔指着他:“你要不要脸啊!当我们女知青不存在啊!”
孙曼玲背后那些浑身淋得湿漉漉的女知青都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徐进步恰与孙曼玲面对面,赶紧用湿裤衩捂住下身,红着脸嘟囔:“哎哟妈呀,直勾勾地看着我,是我不要脸还是她不要脸啊!”
孙曼玲听到了,生气地发动女知青:“姐妹们,他出言不逊,打他!”
一时间,苞米、葵花盘长了翅膀似的飞向徐进步,徐进步顾上顾不了下,狼狈地蹿到了几个箩筐后面。无辜挨打的男知青们也跟着东躲西藏。
“你们就这么糟蹋我留的良种?”拎着枪的杨秉奎大喊一声,闹成一团的知青们顿时安静了。
知青赵天亮赔罪道:“对不起老爷子,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您千万别生气,我们保证归放原处。”说着,将地上的谷物一样一样拾起,其他知青也纷纷帮他。
“以这几个箩筐为界,今晚,筐那边是女知青的地盘,筐这边是男知青的地盘。都听明白没有?”杨秉奎看着一边收拾地上的谷物一边点头的知青们,扬手示意了一下赵天亮:“你过来一下。”
赵天亮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杨秉奎近前。
杨秉奎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天亮。”
杨秉奎点点头:“我授权你,今晚要是有哪个男知青胆敢犯女知青的界,就把他拖出去,让他喂蚊子。”
哈尔滨知青孙敬文插嘴道:“下雨天蚊子不叮人。”
杨秉奎摇摇头:“这雨不会下一整夜。雨后的蚊子以一当十,以十当百,以百当千当万。不相信的就让他领教领教北大荒的蚊子,哼!”
赵天亮有些迟疑:“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恐怕做不好你交代的事,授权也白授权。”
“那就挑一个助手吧。谁愿意?”
孙敬文油腔滑调地凑上来:“我!我!谁也甭争,就是我了!我可爱干把人拖出去喂蚊子的事了!”
杨秉奎问赵天亮:“还有问题吗?”
赵天亮摇头。
杨秉奎一转身走了。
孙敬文学着样板戏里刁德一的样子拖腔拉调地唱:“这个老头——不寻常……”
赵天亮碰了碰孙敬文,问:“哪儿的,叫什么?”
“哈尔滨的,孙敬文。以后你叫我‘小地包’就行。”
“我是北京的。”赵天亮指了指正由孙曼玲指挥着,在仓库里拉草绳子的女知青们,“你认为她们想干什么?”
孙敬文抓了抓脑袋:“猜不准。搭衣服吧?”
孙曼玲们却往草绳上搭草帘子和麻袋,搭成了一道“隔墙”。
赵天亮轻轻地嗤了一声:“多此一举。”
孙敬文拍拍他肩膀:“别多说了啊,她可是我老姐。”
阳光从仓库上方的一排长方形窗户里照了进来,驱散了仓库里的阴暗。
赵天亮醒了,他身上盖着麻袋,仰面躺在草帘子上——仓库里所有的知青,都是这么睡了一夜。赵天亮把头向左扭去,只见徐进步、孙敬文以及周边的几个男知青全都趴着,双手托腮,跷着脚丫子,兴致高涨地向草帘子对面张望;他右边的王凯、沈力、杨一凡三名北京知青也同样,一心一意地向对面伸着脑袋观看什么。
赵天亮对他们的专注有些奇怪,一翻身也朝对面看去——对面的草帘子和麻袋下端暴露着一双双女知青们的裸腿和光脚丫,她们的腿呈现着各种各样的姿态,有的在走动,有的跳芭蕾舞似的翘着脚尖,有的将一只裸臂搭在草帘子上,单腿着地“金鸡独立”着。一副乳罩掉在地上,一只修长的手臂垂下,把它捡起。
沈力在往小本上画速写。
“你们……”“下流”、“可耻”之类的话还没说出来,赵天亮的嘴被孙敬文捂住了。一只麻袋从天而降,蒙住了赵天亮的头。
徐进步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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