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下泪来。
旭日升上北大荒的晴空。起床号嘹亮地响起。十几名女知青在河边蹲成一溜儿洗脸、漱口。周萍已经穿上了一双平底布鞋。蹲在她旁边的孙曼玲问:“鞋子大小合适吗?”
周萍感激地看着她:“合适,谢谢班长!”
孙曼玲笑笑:“不用谢我,不是我的鞋,我脚比你脚大。是林丽送给你的。”
号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她们先后站起,循声张望。
高洁的手向不远的地方一指:“在那儿!”
通讯员兼号手李鸣站在不远处的圆木堆上,两脚前后迈开呈弓字步,一手叉腰,一手持号,英姿飒爽。
“真美啊!”周萍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美哉少年郎——”林丽有腔有调地学一句京剧念白。
“可耻!”吴敏冷冷地抛出一句,大家都愣住了。
周萍怯怯地问孙曼玲:“她说谁?”
吴敏眼睛一瞪:“说的就是你!资本家的女儿,就肯定会打上资产阶级思想的烙印!”
“我……我怎么了呀?”
“你怎么了还用我说吗?你刚才自己不是说出来了吗?你思想复杂、庸俗,甚至下流!”
周萍快被气哭了,抗议道:“我……我也没想什么呀!”
“吴敏,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侮辱同一个宿舍的知青姐妹呢?”孙曼玲替周萍鸣不平。其他的女孩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声援周萍。
“就是!人家周萍没招你,没惹你,你忽然拿人家出身说事儿干什么呀?”
“出身那是没法儿选择的,这个政治道理你也应该明白!”
“人家只不过说了句‘真美啊’,怎么就像捅了你气管子了呢?”
“今后都是住在一个屋顶下的人了,你何必非把大家的关系搞得这么紧张啊!”
吴敏没想到大家倒针对起她来了,争辩道:“都住在一个屋顶下,不等于头脑里的思想就都是同一阶级的了!”
孙曼玲厉声道:“你以为你父亲是个小小的造反派干部,你政治上就高人一等啦?”说罢,便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起来:“真美啊!”喊完,又双手叉腰,挑衅地瞪着吴敏。
大家都学孙曼玲的样子,喊完“真美啊”之后,皆双手叉腰瞪着吴敏。
“你们……你们都可耻!”吴敏恼羞成怒地指点着大家,端起盆,悻悻而去。
站在圆木堆上的李鸣吹罢号,倾听着“真美啊”的回声,无邪地笑着,向河边的女知青们招手。
她们也用招手回应他。
李鸣用红绸布擦擦号嘴,正欲跃下,却见赵天亮登上了圆木堆。赵天亮请求道:“别急着走,让我吹吹!”
李鸣将号往身后一背:“那可不行!昨天你没听指导员说吗?号是部队和战士之间的规定语言,不能随便什么人都乱吹的。”
“那,叫我比试比试总可以吧?”
李鸣这才将号递给他。
赵天亮学李鸣的样子,比试了一下,欣赏地看着号说:“其实,我家也有一把军号。解放军渡长江的时候,我父亲那个连的小号手牺牲了,那把号就成了我父亲的纪念物。我和我哥哥,从小就看着那军号挂在墙上,我父亲经常摘下来擦,却不许我和哥哥碰一下。”
李鸣立刻对他刮目相看:“这么说,你也是军人的儿子喽?”
赵天亮不无自豪地点头,又说:“后来,我父亲参加抗美援朝,是运输团团长。有一次,我父亲亲自驾驶吉普车,送军长到前线去。那是夜晚,天空有敌人的飞机,不敢开车灯,怕成为轰炸目标。又是山路,一边悬崖深谷的,我父亲大睁双眼,一眨不眨地开了五个多小时。后来,眼睛就闭不上了,视力降低到了比瞎子强不了多少的地步。回国后,医生说治不好,也解释不太清楚原因。眼睛虽然能闭上了,但还是闭不严,睡觉时也睁一条缝。就那样,医生还向我父亲祝贺,说他太幸运了。否则,他会活活困死的。”
“我父亲也是军人,也参加过抗美援朝。”李鸣自豪地说道。
“哦?”赵天亮也对李鸣刮目相看起来。
“我母亲要把我送到正规部队去当文艺兵,我父亲坚决抵制她为我利用特权,说反正我再待在城里也上不了学了,就让人把我带到北大荒来了。”
赵天亮将号还给李鸣:“你十几?”
“差一个多月十五。”
赵天亮恍然明白了什么,表情严肃起来:“明白了,你是军干子弟。说不定,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你父亲,双眼才那样的。我们能到兵团来,是经过政审的。政审不通过,想来还来不了,只能去插队。而你,才十五,父亲一句话,说来就来了。归根结底还是靠的特权,太他妈不公平了!”
李鸣反驳道:“就算你父亲当年开的那辆吉普上坐的真是我父亲,你也不能说你父亲的双眼是因为我父亲才那样的吧!”
赵天亮被问得一愣,反问:“我猜,你在连队里,什么劳动也不必参加,只一天吹几遍号吧?”
李鸣有点急了:“你这叫门缝里看人!要是那样我还不来了呢!平日里别的知青干什么活儿,我也干什么活儿!不跟你说了,你这人不友好。”
赵天亮忽然笑了,搂了一下李鸣的肩,亲昵地说:“别生气,我收回刚才的话。”
李鸣看了看他,也笑了。
“赵天亮!赵天亮!”徐进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赵天亮和李鸣从圆木堆上跳了下去。
徐进步喘着粗气说:“我看见……在河边,昨天那个凶巴巴的老知青,又欺负‘小地包’了!虽然我是上海来的,可咱们是同一批,我明明看见了就不能装成什么都没看见,是不是?到处找你,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
“别说了!”赵天亮不等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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