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以后别到马号来了,我再也不许你骑马了!”
夜深了,男一班宿舍静悄悄的,只有齐勇鼾声大作,忽高忽低,变调多端。别的知青在他的鼾声中,一个个翻过来掉过去。有人用被子蒙头,有人用被子蒙头还是无法忍受,再用双手隔被捂耳。
孙敬文倒一动未动,仰躺着,但一眨不眨地大睁着双眼。徐进步捅捅他,小声说:“他成心的!”
孙敬文:“听出来了,那有什么办法。”
睡在齐勇左右的赵天亮和王凯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同时瞪齐勇,接着无奈对视。
黄伟的铺位挨着傅正,傅正小声对黄伟说:“你管管他。”
黄伟也小声说:“忍忍,看他能装多久。”
张靖严的身影闪了进来,向赵天亮指指自己休息的地方。赵天亮会意,轻手轻脚地转移了过去。张靖严又示意王凯躺下,他钻进了赵天亮的被窝,用被角挡住光,点烟深吸一口,鼓腮憋住。
齐勇依然鼾声如雷,张靖严趁他吸气之际,将一大口烟朝他鼻孔喷去。齐勇被烟呛得干咳不止,猛地坐起来。
张靖严若无其事地仰面躺着,优哉游哉地吸着烟。
齐勇怒不可遏:“你干什么?!”
张靖严没事人似的:“你那史无前例的鼾声叫人睡不着——怎么,呛着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齐勇硬邦邦地说:“把烟掐了!”
“同志,不能掐,我哪知道你一躺下,是不是又鼾声如雷呀!”
齐勇狠狠地瞪着他:“你明明不吸烟!”
“我以前是不吸烟,但从现在起,也许要一直吸下去了。而且呢,怕是还要养成半夜吸烟的坏毛病。”
“哼。”齐勇冷哼一声,躺下了。
宿舍里终于安静了。
用被蒙头的知青,也将脑袋露了出来……
北大荒的清晨,小河也显得格外清澈。孙曼玲半蹲在河边,用脸盆一次次往桶里加水。
赵天亮也挑着两只桶走来:“这地方的井水可真凉,刷牙漱口像含冰。比起来,河水洗脸舒服多了!你别用盆了……”
说着,他取下自己扁担上的一只桶,用扁担钩住另一只桶,甩入河中,拖钓住的大鱼似的,拎上岸一桶水,倒入孙曼玲的桶里。
孙曼玲称赞他:“看不出你还有这么一手。”
赵天亮得意地一笑:“小意思。”又拎上一桶水,将孙曼玲的两只桶里都加满了。
孙曼玲刚要挑起桶,孙敬文夹着盆来了:“姐,你挑水干什么?”
“为我们班挑的,已经挑回去两桶了,不是免得她们都来河边洗漱,节省她们早晨的时间嘛。”
“当班长不是当佣人,有这必要吗?”
“有还是没有,不全在我怎么认为的嘛。哎,你眼睛咋肿了?昨晚哭过对吧?告诉姐实话,是不是那个齐勇又欺负你?”
孙敬文抬手揉揉眼:“你瞎猜什么呀!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又想家里那愁事了?”孙曼玲意识到自己失口,看了赵天亮一眼,接着说:“家里的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有姐呢!”
“你还瞎猜!我说姐,从现在起我是大人了,你别……”
孙曼玲打断地:“你大什么大!你还不满十八岁,是未成年人!在哪儿我也得拿你当小弟那么关心着,我当姐的有这义务!”
“你烦不烦人啊!”孙敬文赌气地蹲下,含口河水,使劲刷牙。
孙曼玲嗔怪道:“你想把满口牙刷掉呀?横着刷不正确,要竖着刷。要有耐心,一下一下地,轻缓地刷。”
嘴边尽是牙膏沫的孙敬文,扭回头不拿好眼色瞪他姐。
赵天亮笑道:“确实没谁欺负他,他也没哭过。夜里我们宿舍有人鼾声太响,害得大家都没睡好。”
“你的话我信。”孙曼玲朝她弟弟一撇嘴,担起桶走了。
满满两大桶水,对于孙曼玲来说,显然太重了,她双手使劲儿平衡扁担,还是走得摇摇晃晃。
赵天亮赶紧上前说:“别双手扶扁担!用一只手!步子别太大,走小快步!”
孙敬文:“别管她!”
赵天亮羡慕地:“有姐真好啊。”
孙敬文不以为然:“有了你就体会到烦人的一面了。”
“被姐烦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其实也蛮好的吧?”
“没那个!心里的感觉其实是欲说还休!”
“那我也还是希望有一个姐姐,可惜我只有一个哥哥。但我哥对我特好。”赵天亮边说,边钩上岸一桶水。
“我也有一个哥哥,也对我特好,可我现在最不愿意对别人提起的就是我哥。”孙敬文说着,往河中丢了一块石子。
赵天亮一边钩上第二桶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小地包”。孙敬文又往河中丢了第二块石子,之后沉默了。
“我先走了。”赵天亮担起扁担刚迈了两步,孙敬文叫了他一声“班长”。他扭回头,见孙敬文也正扭头看他,目光是那么忧愁。
“班长,我想跟你说说心事。”
“这会儿?”
孙敬文点头:“我再也憋不住了,非得跟一个人说说不可了。”
“行。这会儿就这会儿。”赵天亮放下桶,走到孙敬文身旁,搂了他一下,坐在一块石头上。
孙敬文却仍蹲着:“我哥现在成了监狱里的一名人命犯,被判了十六年徒刑。因为我哥哥而死的,是齐勇的弟弟。”
赵天亮怎么也没想到孙敬文和齐勇两家居然有这么大的过节,他张张嘴,没说出话,吃惊地看着孙敬文。
孙敬文手掂一颗石子,凝视水面,忧郁地说:“我父亲和齐勇的父亲都是‘哈一机’的工人,但不是一派的,我父亲参加了‘捍联总’,他父亲参加了‘炮轰派’,这么一来,两派的孩子见了面,也像仇人似的,动不动就打架……”
鸽哨声在孙敬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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