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一班宿舍烧得一片狼藉。知青们和来救火的老战士、老职工以及家属们,满脸烟灰,望着塌了架的宿舍发呆。
孙曼玲等女一班的知青们在狼藉中寻找着破东烂西,吴敏也在寻找,但她显然已经明白了起火的原因,不时偷看自己班里的战友们。
汤洋洋翻到一听罐头,刚一拿起,又扔掉了,接着甩手、吹手。
孙曼玲:“烫着了吧?”
汤洋洋流着眼泪:“班长,我的东西,就剩下一听罐头了。”
孙曼玲搂抱她,轻轻拍她肩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薛艳一屁股坐在脏兮兮的炕上,哇哇大哭:“我的工资!我的工资都烧光了!我还没往家里寄呢!”
指导员、连长、方婉之和尹排长也都来了,四人面对废墟神情凝重。
“嘿!千里迢迢接来这么些操心的东西干什么呢!”连长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赵天亮和周萍还不知道连队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公路上并肩走着。
赵天亮:“我总觉得,你这么走了不太好。”
周萍:“我也知道,可……我的自尊心再也不允许自己多留在七连一天了……”
“你这叫不辞而别。”
“我不是给你一封信了吗?交给我们班长就行。”
“七连也不是只有你们班长才对你好。”
“是啊,指导员、连长、方排长,还有我们女一班的大多数人,都对我挺好的。”周萍站住,看着赵天亮,含情脉脉地又说,“你对我也好。打饭的时候,我悄悄让你来送送我,你顾不上请假就来送我了。除了对你的感谢,我当面说给你听了,对其他人的感谢,我都一一写在信里了……”
一辆卡车从他们身后驶来,周萍向着卡车招手。
赵天亮:“你别这么急啊!”
但是卡车已经停住,司机探出头说:“驾驶室里有人了,要上也得坐后边了。”
赵天亮:“那就再等一辆吧。”
司机有些不耐烦:“到底上还是不上?”
“上!上!”周萍看着赵天亮小声说,“人家都停下了,我得上车了,帮我一下吧。”
赵天亮:“今后有了什么困难,一定要给我写信,我是真心实意愿意帮助你的。”
“嗯。”
赵天亮只得帮周萍上了车。
卡车开动,周萍喊:“借方排长的被褥我都拆洗过了,替我还给她!”
赵天亮追了几步,站住,惆怅地目送卡车绝尘而去。
赵天亮回到了男一班宿舍,见大家都在默默地吃黄豆。而且,谁也没洗脸。
赵天亮奇怪地:“你们,这都怎么了?”
王凯:“女一班宿舍着火了,她们的东西基本上都烧光了,损失惨了!”
沈力:“新宿舍刚盖起来,炕面还没抹,要住人怎么也得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她们都被临时分散到老职工家里去住了。”
赵天亮由愕而呆。
齐勇:“我们该说的,都说了。说说你自己吧,也没跟我打声招呼,一上午去哪儿了?”
赵天亮:“我送周萍去了。”
齐勇:“送她?送她干什么去?”
赵天亮:“她走了。”
齐勇:“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
“她离开七连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档案、户口都在哪儿了。”
“小黄浦”:“山东屯儿?”
“她希望自己走时,能有一个人送送她。她跟我表达了这个意思,我就送她去了。”赵天亮顿了一下,又对齐勇说,“我没向你请假,违犯了纪律,你愿意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齐勇:“我能把你怎么样啊!”他将饭盒盖使劲儿一放,豆子弹了一地。随后掏出支烟吸起来。
赵天亮向齐勇伸出一只手,齐勇瞪赵天亮一眼,不情愿地给了赵天亮一支。赵天亮对着齐勇的烟头吸着了烟。
“小黄浦”极其失落地嘟哝:“她有走的打算,预先都没向我透露一个字。”
赵天亮抢白他:“她也没向谢菲她们透露一个字!哎,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和她之间什么故事都没有!我只不过有点儿同情她而已!”
王凯:“别而已了。越‘而已’,越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黄伟拍拍他肩说:“小兄弟,若论同情,我们也很同情她。你的同情,恐怕不只一点儿……而已。你得承认,这是有区别的。”
赵天亮:“那又怎样?”
傅正:“那就证明,这本身已经是故事了。”
“够了!”齐勇打断他们,“都有完没完?女一班那边失火了,她们人人都一无所有了,有的人工资还没来得及往家寄,结果变成灰了!你们在这儿戗戗些什么?有意思吗?”
傅正:“班长,请允许我说最后几句话——本人认为,周萍这一走,对她是很不利的。也许,她将更值得同情了……”
齐勇:“你还真没完了是不是?不许再说她。什么都不许再说了!都给我一声别吭地吃饭!”
“小地包”纠正地:“吃豆子。”
齐勇瞪他一眼接着说:“吃完都给我一声别吭地躺下,睡觉!下午该干什么的,还干什么!”
黄伟:“班长,你没听明白老傅的话。如果你是周萍,你千里迢迢地跟到了兵团,你什么苦活累活都干了,发服装却没你的份儿,发工资也没你的份儿,你还因为出身问题经常受某些人的欺负,你前脚一走,后脚你住过的宿舍失火了。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呢?”
“你混蛋!”赵天亮将齐勇饭盒里一个绿馒头朝黄伟投去。
黄伟双手接球似的接住,却一点儿也没生气,走过去,将馒头往饭盒里放。由于馒头黏手,放得很不顺利,黄伟边在饭盒边上细细地刮手,边说:“我只不过说出了老傅想说却又没有明说的意思……而已。”
傅正:“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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