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你认为没‘文革’,我就能通过政审关,和你一样跨入大学校门吗?”
赵曙光扭头看武红兵,见武红兵也正看他,尽管武红兵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但脸上已有泪水。
武红兵:“说啊!”
赵曙光一下子搂抱住了他:“红兵,你让我说什么?你让我怎么说?你如果非逼我说,那我只能说,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看成是好同学,好朋友!你应该记得,初二期末考试时,作文题是《我的同学》,你写的是我,可我写的也是你呀!你竟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谁演保尔的事!当时为了你,我不是几乎罢演了吗?冯晓兰到陕北来插队,这对于她是没有选择的事。为了她,我才决定来陕北的。对于我的家庭,这是必须有人担当的道义。我告别的第一个人,就是你!那天晚上,我走在去你家的半路下起了大雨,敲你家门时,我淋得像落汤鸡!可你呢,只在门里对我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来告诉我’。你连门都没让我进,我当时是含着泪离开你家门口的!”
武红兵推开赵曙光,仰起脸说:“当时我父亲刚挨完批斗,正在我面前哭,我怎么让你进我家门?你在列车上与你父母、你弟弟告别时,我不是出现在你面前了吗?我当然明白我也必须走插队落户这一条路,但全国那么多农村,我非来陕北这个坡底村不可吗?”
赵曙光站起来,也满腹怨言地:“我知道你是陪我而来的,这我很感动,也很感激!我原以为,有你在,我就有了一个可以经常交流思想的人!可我想错了,大错特错了!你三天像我的朋友,五天又像我的宿敌,我实在搞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武红兵嘲讽地:“交流思想?一帮一一对红?你当然想错了!”
赵曙光:“那你又为什么跟我一起来到这里?在这个又穷又小的农村,继续把我当成竞争对手?你要和我争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争的?”
武红兵:“有时候,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自己了。但现在我是明白自己的,起码明白自己要什么。”说着也站了起来。
赵曙光:“你到底要什么?”
“给我一次机会。”
赵曙光困惑地看着武红兵。武红兵抓住他手腕,将他引领到窑屋外,指着手扶拖拉机说:“让我把它修好。”
赵曙光:“你不是认为根本修不好吗?”
“现在又认为可以修得好了。”
“那我们就应该一起来修!”
武红兵摇头:“不,由我来修!”
“行,我帮你。”
“在我没请求你帮我之前,你不要主动来帮我!”
“就你一个人修?”
武红兵:“你不帮我,当然也就没人帮得上我了。我,一个‘右派’的儿子,在陕北一个又穷又小的农村插队时,单独一个人,使那里拥有了第一台拖拉机,尽管只不过是一台破旧的手扶拖拉机。对于那里的老乡,这是一件无可争议的好事,从而对改变那里贫穷落后的面貌起到了不容忽视的作用……无、可、争、议,不、容、忽、视!我迫切渴望这样一个机会!”
赵曙光愣愣地看了他良久,低声说:“明白了。”
武红兵又说:“我需要用更多的时间来修它。如果我因而没出工,你这个知青队长不得干涉。如果别人有非议,你要替我挡着。”
“可以。”
“有时候我也许还会住在这里。”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武红兵话里有音地:“怕我在这里犯作风错误?”
赵曙光没听出他的意思,只是说:“怕你吸烟,引起火灾!”
“这里哪儿还有烧了让人心疼的东西?”
“你自己就是!”
武红兵将两个衣兜翻出来:“看,我很自觉,到这里根本不带烟和火柴。”
“休想,我信不过你的自觉!如果你哪一晚上夜不归宿,我刚才所有的保证都取消!”
武红兵退让地:“那,我收回最后的要求。”
赵曙光:“我还会让刘江经常协助你。”
“监督我?以便你掌握情况?”
“以后你少再跟我说这类话!我还要给农业物资站的站长写封信——而你,要把需要的东西记在纸上,跟刘江再去他那儿一次,在那儿的废品堆里下工夫翻翻,用得上的都弄回来。需要花钱的话,不要再以村里,要以我个人的名义打欠条。以村里的名义打欠条不好赖账。我毕竟救过他弟弟一命,这种特殊关系赖账时会起点儿特殊的作用。”
“指示下达完毕?”
赵曙光严肃地:“听明白了?”
武红兵表示同意地笑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赵曙光。
赵曙光:“什么?”
“自己看。”
赵曙光接过纸包,打开,见包的是两颗小扣。
赵曙光下意识地将纸攥在手里。
武红兵:“我在屋里炕上捡到的。如果让别人捡去了,会有闲话的。”
赵曙光心领神会地将一只手拍在武红兵肩上。
武红兵:“我也爱冯晓兰。”
赵曙光的手像按在烧红的铁上,反应迅速地缩回去:“如果你连这件事都想和我争,那我将肯定和你争到底!除非……”
“说下去。”
“除非某一天冯晓兰当面对我说,她不再爱我了,爱上你了。”
武红兵一笑:“我有自知之明,我只不过告诉你一个我们三人之间的隐秘真相而已,作为……”
“谈判条件?”
“感激方式。我爱她,与她何干?我爱她,与你何干?当我的爱将不作任何表示,那么爱是我的一种自由。”
武红兵和刘江从县农业物资站找到不少金属部件,两人用扁担担着,走在回村的路上。他们的衣服后背都湿了,手中还各拿着锈迹斑斑的钢锯和虎头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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