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租书屋,凉亭,还有食杂店。美香食杂店。余周周拐过路口的时候,刚好看到老城区拆迁的工人将“美香食杂店”的牌匾拆了下来,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她抬起头,竟然看到了辛锐。“终于拆了。”辛锐说。余周周点点头。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回家了。”余周周笑笑。“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没关系,初中时候我欠你太多话,现在正好还回来。”余周周摇头,“辛锐,你没有欠我什么。”“不,”辛锐的笑容很平和,“我欠你很多。可是我没办法,我不知道怎么还,我到现在还是妒忌你。
我想,我做那件事,也是因为我妒忌凌翔茜。因为……因为我喜欢楚天阔。”余周周突然笑出声来。“辛锐,你都到了现在,还是那么不诚实。”辛锐却不再笑。“我以为你都看出来了。”“你不是因为喜欢楚天阔所以才妒忌凌翔茜。
你是因为妒忌凌翔茜,所以才喜欢楚天阔。其实你谁都不妒忌,谁都不喜欢,你太可怜了。”余周周慢慢地说,声音不大,可是她知道,辛锐都听得见。初中毕业的时候,温淼告诉余周周,辛锐不是不会说谢谢,也不是不会微笑,甚至还会语带暧昧,暗示挑拨——然而都是私下底,对着温淼,而不是她真正的大恩人余周周。
我爸爸说,久负大恩必成仇。温淼拉拉余周周的马尾辫,轻声说,你要小心辛美香。她有病。拆迁的巨大声响也显得那么遥远,辛锐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说。其实你也不是喜欢温淼。你只是因为讨厌我。余周周每句话都像是快照,一张张显现出她最最不堪的一面。
辛锐紧紧地盯着那个小小的食杂店一点点被拆卸清空,“美香食杂店”几个字摔成三瓣。她蹲在地上,泣不成声。她终于不再是辛美香——短暂的寒假之后,林杨和余周周都埋头进入了紧张的复习,很少再见面。他们再一次在食堂一同吃饭,是林杨再次用老办法“偶遇”了余周周。
吃到一半,正打算支支吾吾的时候,余周周已经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口袋书。硬纸壳做的,非常简单,封面和内容都是黑白剪影,画画的手笔简直就是儿童简笔画的水准。“这是……”“今天是你生日,对吧?”林杨有种诡计被当场拆穿的窘迫感,随即甜蜜又蔓延开来——她竟然刻意记得。
林杨接过那本自制连环画,翻开,第一页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纷纷拎着挂历纸飞奔,领头的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只看得到背影,迎着夕阳。第二页,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狼籍,旁边歪倒着一个饭盒。似乎画的作者生怕他看不明白,用箭头指了一下地上的那一滩,附上五个字,“柿子鸡蛋汤”.应该是画得太差了,生怕唯一的读者看不懂。
林杨忽然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他一页页小心地翻着,最后一页上什么都画面都没有,只有三个单词。Tobecontinued。余周周歪头看着他笑,“怎么样?”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笑了笑,“画得真丑。
”余周周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林杨浑然不觉,甘之如饴。他有什么话想问,可是还是埋在了心里。以后吧,他们都还有长长的,明媚的以后——振华的传统是,毕业典礼在高考之前的五月末。据说是某一届的校长说过,高考之后,世事难料,人情冷暖,孩子们都会因为得意失意而变得有些苍桑,最美好单纯的毕业典礼,恰同学少年,应该在尘埃未定的时候。
余周周很惊讶。她不知道,原来振华历史上还有这样浪漫主义的一位校长。到校去参加毕业典礼的路上,她在路口拐角处遇到了一个男孩,依旧那么矮小,满脸戒备。他们都愣住了,在学校整整三年,竟然从未遇见彼此。余周周竟然在那一刻很想要跟他友好地打个招呼。
然而周沈然明显不这样想,他冷笑了一下,刚刚要开口,就听见余周周大声说:“拜托,你住口。”他呆了呆。余周周十分郑重地背过手去,就像小时候每一次她想要认真说些什么时候一样的表情与姿态。“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兴趣跟你抢爸爸。
”“你不必担心。”“原来我一直以为,是你们一家人让我笼罩在阴影里。”她顿了顿,笑了。“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一直都是你生活在我的阴影里。这不是我的错,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凌翔茜和余周周辛锐一起代表文科班,做了升旗仪式的护旗手,升旗的人,正是林杨和楚天阔。
自然是会看到别人异样的目光的,包括楚天阔。他回头,朝凌翔茜笑了笑,有些拘谨。“好久不见。”“嗯,好久不见。”凌翔茜在家里最后的时光过得很惬意。她的家庭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可是崩溃过后,她妈妈的脸却奇迹般地不再抖。
当楚天阔保送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仿佛终于有了底气给凌翔茜发了第一条短信。“你还好吗?”凌翔茜没有回复。终于又见到这个男孩,她突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阳光下,凌翔茜笑容璀璨。楚天阔愣了愣,说:“你还是这样笑更美丽。
”有些肉麻的话,凌翔茜欣然接受。“其实我一直都很美。”她骄傲地扬起头。然后低下头迅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蒋川你大爷的。”——辛锐伸手挡住眼前过分明亮的阳光,她眯起眼睛,望着人海,终于还是没有看余周周。
辛锐到最后还是明白,自己心底有一个不可触碰的硬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勇气去解开这个谜底。所以她还会一直用这种孤绝的态度卑微和骄傲下去。但是,她还是用不大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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