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是呀,大儿子在大阪上学,大女儿不久就要出嫁……”
“呃?”
“大和下市人,什么银行的分行经理……”
“真想不到,全给偷听去了。”
“真是呀,今后如果不加倍小心,要出大乱子啦,幸好今天雪子妹妹不在家。”
每年年底到正月初三那几天,雪子和妙子都回长房过年。雪子比妙子先走,昨天就回去了。想到要是她在这里的话,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夫妇俩好容易才松了一口气。
每到冬季,幸子老闹支气管炎,医生警告说弄得不好会变成肺炎,因此她往往一睡就睡上个把月。只要稍稍有点儿感冒,就加紧提防。幸好这次只犯到咽喉部就被控制住了,体温也逐渐恢复正常。年关越来越近,已经是二十五日了,她打算再在屋子里呆一两天,坐在床上翻看新年的杂志。这时妙子走进来向她告辞,说要回长房去了。
“怎么啦,细姑娘,不是还有一星期才过年吗?”幸子带着几分诧异说。“去年你不是大除夕才回去的吗?”
“是大除夕回去的吗?我记不得了……”
妙子近来为了开春举办第三届个人作品展,一直在忙着制作布娃娃。一个月以前,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夙川公寓,同时又不肯放弃舞蹈学习,每星期还得去一次大阪的山村舞传习所。幸子觉得似乎好久没有和这个妹妹好好地拉一次家常了。幸子知道长房要把两个妹妹叫回大阪去过年,她决不想把她们留在身边。可是妙子比雪子更不愿意回长房,现在她突然提早来辞年,这就有些奇怪了。倒不是恶意猜测她和奥畑之间有什么约会,只是淡淡地有些怅然,觉得这个早熟的小妹一年年成长起来,真的变成大人了,今天竟然要从最最推心置腹的人的身边离去了。
“我的活儿刚干完,回大阪后,打算每天去学舞蹈。”妙子直截了当地说。
“现在学的是什么?”
“因为要过新年了,正在教我们万岁舞啦。二姐能伴奏吧?”
“嗯,大概还记得。”幸子随即哼着三弦曲唱了起来:“谨祝永葆青春,万寿无疆,圣代繁荣盛昌。叮叮咚,万众欢腾的新年呀……”
妙子合着拍子,立起身来做出一个姿势。
“二姐,请等一下。”她急忙跑进自己的卧室,脱下西服,迅速换上和服,拿着舞扇回来了。
“……叮当,叮当,当,叮当,叮当,美女,美女,京都街上的美女,……请尝尝大鲷鱼小鲷鱼、大蛳鱼、鲍鱼、蝾螺、蛤蜊呀蛤蜊,美女在叫卖。走过一段路,瞧那路旁的货架上,金线编织的花缎子、红绫罗红绉绸子,应有尽有。咚咚叮叮,咚咚叮……”
这里面的“美女,美女”的歌词以及配合着三弦的和音唱出来的“咚咚叮叮,咚咚叮”的歌词很有趣,幸子姐妹小时候就把它当作口头禅似的唱着,所以到今天还记得。这时一唱起这歌曲①,二十年前船场时代的往事历历在目,已故双亲的容貌依稀如在眼前。当初妙子被指定学这种舞蹈,每逢新年,妈妈和姐姐弹着三弦,妙子跳万岁舞,她一边唱着“正月初三,东方的天空,叮咚,出现—位东国武士……”,一边右手的食指直指着天空,她那天真可爱的舞姿,就像昨天的事情那样出现在眼前。现在拿着舞扇在自己面前跳舞的人,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小妹妹吗(这个妹妹和她上面的那个妹妹,到今天还都是“大姑娘”的身分,九泉之下的父母将用怎样的眼光看待这事呢?)?想到这里,幸子不由得热泪盈眶了。
“细姑娘,新年你几时回来啊?”幸子听凭自己的眼泪簌簌地掉着。
“初四那天回来。”
“那么新年你来跳万岁舞吧,得好好练呀。我也把三弦练一练。”
自从在芦屋成家以后,就不像以前在大阪那样有许多客人来贺年,何况两个妹妹又都回大阪去了,所以近年来每逢新年,总是冷冷清清地仿佛脱了节似的。两夫妇之间偶尔闺房静好,倒满不错。可是悦子就非常寂寞,日夜盼望阿姨和细姨早早回来。元旦那天下午,幸子取出三弦,用指甲套弹奏“万岁”,接连温习了三天。最后连悦子都把歌词记住了,每奏到“红绫罗红绉绸子……”的处所,她也齐声合唱“咚咚叮叮,咚咚叮”。
①原文为“地呗”,是日本京都、大阪地方流行的——种用三弦合奏的歌曲的总称。载歌载舞.还穿插道白。
第十六章
妙子这次的个人作品展租了神户鲤川方面的一个画廊连续举办三天,由于在阪神地方交游较广的幸子为她暗中活动,大部分作品第一天就预售一空。第三天傍晚,幸子带同雪子和悦子到会场帮助拾掇,等到残余事务收拾完毕,走出会场的时候,幸子说:“小悦,今晚叫你细姨请客,细姨是大财主啦。”
“该请客,该请客。”雪子从旁帮腔,“去哪里好?小悦,吃西菜还是吃中国菜?”
“可是,钱还没有到手啊……”妙子想推脱也推脱不了,笑嘻嘻地说。
“那好办,细姑娘,钱我先替你垫上。”幸子知道除去一切费用之外,妙子手里还有许多当场卖出的现款,所以想让她请一次客。可是,妙子这个现代派的老练姑娘——井谷没有这样议论过她,只议论过自己的侄女——不像幸子,这种场合让人家一抬捧,就轻易破钞。
“好吧,那就去东雅楼吃中菜吧,那儿最便宜。”
“细姑娘真小气。大方点,请我们去东方饭店吃顿烤肉怎么样?”
东雅楼在唐人街①,是一家广东小饭馆,店头还零售熟的牛肉和猪肉。她们四人走进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