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佛事又不满意,因此她打算为了弥补做佛事的缺憾,也为了慰劳久别重逢的大姐,在善庆寺佛事集会以后,亲姐妹几个小聚一番。所以她准备在做完佛事的第三天,也就是二十六日正午,设席在父母生前都有关系的播半,连贞之助也不邀请,四姐妹之外,只邀请—位富永姑母和她的女儿染子。又请来了菊冈检校和她的女儿德子演出余兴。德子伴奏,妙子跳“手炉”舞;检校的三弦,幸子的古琴,两人合奏“残月”。所以半个月以前幸子就急急忙忙在家里练古琴,妙子上大阪的作稻师傅那里练舞。大姐二十二日一到芦屋,二十三日清早就起身,光带了梅子上街买东西,探亲问友,晚上不知在哪家吃了晚饭才回来。二十四日当天,大姐、正雄、梅子、贞之助夫妇、悦子、雪子、妙子八个人在阿春陪同下,八点半就离开了家。妇女们都穿了印着家徽的礼服,大姐是黑纺绸的,幸子以下三姐妹都是紫色绉绸,颜色的深浅略有不同,阿春是紫黑色捻线绸的。电车行驶在路上,基利连珂在夙川车站上了车。他下身穿了一条短裤、露出毛茸茸的大腿。一上车他就睁大眼睛注视着车厢里的那副光景,走到贞之助一行前面,一手抓住棚顶的吊环,躬身问道:“诸位上哪儿去?今天全家都出动啦。”
“今天是我岳母的死忌,大家去佛寺烧香。”
“啊,令岳母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世已二十三年了。”妙子说。
“基利连珂先生,卡德丽娜小姐来信了没有?”幸子问道。
“真的,我倒忘了。卡德丽娜前几天的信上还问诸位好呢。她现在在英国。”
“已经不在柏林了吗?”
“柏林她没呆多久,马上就到英国去了,而且见到了她的女儿。”
“那太好了。她在英国干啥?”
“她在伦敦一家保险公司工作,做公司经理的秘书。”
“这么说,她和她女儿生活在一起了吗?”贞之助问道。
“不,还没有。她正在为领回自己的女儿打官司呢。”
“是嘛,这可真是……”
“您下次去信时请代我们向她问好。”
“不过现在因为正在打仗,去一次信要很久才能收到。”
“老太太很担心她吧?”妙子说,“伦敦马上就要遭到空袭啦。”
“可是,用不着担心她,我妹妹胆子大着哩。”基利连珂也用大阪方言对答。
佛事以后的宴会,对于那些以前参加过在播半举办的盛筵的人来说,未免觉得寒碜。不过在善庆寺的三大间穿堂里,有四十来个人入席就餐,也并不那么冷清。除了亲戚之外,到会的还有经常来往的木匠师傅塚田、看管上本町老宅的音老头的儿子庄吉,另外还来了两三个船场时代的伙计。席面上的酬酢本来应该由鹤子姐妹几个承担,却让表姐妹们、阿春以及庄吉的妻代她们做了,四姐妹几乎没有动什么手。幸子面对着院子里长得高大的花儿快要凋谢的红红白白的荻花,不禁想起了母亲临终时箕面那个院子里的情景。男客们多半在议论欧洲战争,女客们照例要对“雪子姑娘”和细姑娘的年轻夸奖一番,只是做得恰如其分,以免刺激辰雄,不让他听着难受。其中只有一个姓户祭的老店员喝醉了酒坐在屋角里,拉开他那嘶哑的嗓子毫无顾忌地追问:“听说雪子姑娘还没有出阁,为了啥呀?”弄得一屋子都冷了场。
“反正我们已经耽误下来了,”妙子说话的口气异常镇静,“所以准备慢慢儿的找个理想人物哩。”
“不过,那不是太慢了些吗?”
“笨蛋!你不知道有这么一句老话吗?‘打现在起也还不迟’。”
妇女们暗笑的声音此起彼伏。雪子也忍俊不禁地听着。辰雄只装做没听见。
这时脱掉了国防服上衣只剩下一件衬衫的塚田从对面招呼说:“户祭君,户祭君。听说你最近做股票生意发了财啦,有这回事吧?”琢田的一张脸长得墨黑,说话时金牙闪闪发光。
“哪有这样的事。不过我今后可要捞它一大把。”
“有啥好消息吗?”
“我这个月要去华北。不瞒你说,我妹妹在天津的跳舞厅做舞女,被军部看中,当了间谍了。”
“真了不得。”
“现在她又成了支那浪人①的太太,很有势力。给家里寄钱,一寄就是一两千元。”
“咳!我怎么没有这样一位妹妹呀。”
“我妹妹最近叫我不要呆头呆脑在内地混,让我去天津,那里赚大钱的事多得很。”
“也把我带上吧,我这木匠随时都可以不干。”
“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干,即使当妓院老板也没关系。”
“是呀是呀,没有这点儿勇气那还成!”塚田说完又对阿春说:“春倌,给我斟杯酒呀。”他拉住阿春又开始喝起来。这个木匠师傅在芦屋家中被赏酒喝的时候,总是阿春给他斟酒,弄得他醉醺醺的向阿春求爱说:“喂,春倌,做我的老婆吧,你要是应承了,我马上叫家里那个让位。不是和你说笑,是真的呀。”阿春很和气地款待他,经常拿他取乐,引得大家捧腹大笑。不过今天阿春酒也喝得多了,她看准火候,说了声“让我去取热酒来”,一溜烟地逃到厨房那边去了。
“春倌,春倌。”塚田边喊边追上来,阿春只当没听见,走出厨房,藏到后院杂草丛里去了。她从黑缎子腰带中间取出粉盒,在红彤彤的脸上重新扑上香粉。然后悄悄地向周围看了看,拿准确实没有人,才打开那只常来芦屋做买卖的杂货店老板背地里送给她的珐琅烟盒,取出一支光牌香烟,匆匆忙忙吸了半支,随即掐灭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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