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十月初的某一天,妙子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奥畑也许要到满洲去。
“嗨!到满洲去?”幸子和雪子齐声问道。
“确实有些滑稽。”
妙子笑着说。她自己也不大清楚这件事,实际上这次满洲国的官吏来日本招募二三十名满洲国皇帝的随从人员。说是随从人员,并非礼宾、侍从那类高级官吏,只不过是皇帝身边随从侍候的类似听差那样的人,不计较他们的才能和学问。只要身世清白的资产阶级子弟、容貌端正、懂得礼貌规矩、注意修边幅的人就合格了。一句话,只要是文雅的公子哥儿,即使是低能儿也无妨。对于启哥儿来说,简直是一份正合适的差事。因此启哥儿的兄长们都说,既然有这样的工作,无论怎样也该应募去满洲,在皇帝身边做随员,名声响亮,工作又不难,对启三郎最合适也没有了。如果启三郎愿意去的话,在送别会上就收回逐出家门的成命。
“这倒真是一桩好差事。……不过启哥儿下了决心没有呢?”
“大概还没有下那个决心。周围的人都在劝他,可是他本人无论如何也不说要去。”
“那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让人家看起来,一个船场出身的少爷,竟然流落到满洲去了……”
“可是启哥儿现在非常穷困,穷得连西宫那个家都住不成了。尽管如此,大阪方面又没有人雇用他,太失身分的事情他又不愿干,像满洲那样好的差事哪里去找第二个呢。”
“你的话没错儿。那种差事不是谁都干得了的。只有启哥儿才能胜任。”
“就是嘛。薪水听说相当高,所以我也极力劝他去。不长期干也行,只要干上一两年,兄长也高兴了,社会信誉也有了,无论如何也该努力一把。”
“一个人去有点寂寞吧,老妈妈能不能跟他去呢?”
“她说想跟他一道去,可是她有儿子和孙子,似乎去不了遥远的满洲。”
“细姑娘跟他一块儿去嘛。”雪子说。“为了让启哥儿重新做人,这点儿牺牲不是也应该的吗?”
“嗯……”妙子一下子显出不高兴的样子。
“即使半年也好,暂时跟他去那里安个家,只要细姑娘开个口,说不定他就想去了。因为是帮助一个人嘛,我想细姑娘也不至于不愿意吧。”
“真的,细姑娘就帮助他一下怎么样?”幸子也说。
“这样的话,启哥儿的长兄也会感谢你的。”
“我认为现在是和启哥儿分手的好机会。”妙子压低了嗓音,可是说得很坚决。“如果跟着他去满洲的话,那就永远了结不清和他的关系了。让他一个人去满洲最好。因此我才竭力劝他去,可是启哥儿就因为这个关系,无论怎样也不肯去。”
“喂,细姑娘,”幸子说,“我们并不是在情分上一定要逼着你和启哥儿结婚。刚才你雪姐不是也讲了吗,目前你暂且陪同他一块儿去生活一年半载,看到他认认真真地干活以后,你如果不愿再跟他在一起,独自回来不就成了吗?”
“连满洲那么远的地方都跟着去了,不是更加分不了手了吗?”
“不过你可以和他好好讲明道理,如果他还是不能谅解的话,那时你就一走了之算了。”
“我要是那样做的话,他肯定会丢掉差事,抛弃一切来追踪我的。”
“那也有可能。不过考虑到你们过去的情分,我觉得即使分手,你也应该为他效劳一番,不这样就说不过去。”
“我没有必要为启哥儿跑一趟满洲,我不欠他什么情。”
幸子觉得再说下去,双方就要争吵起来,所以她没有再往下说。
“你能说不欠人家的情分吗?”雪子开口了。“细姑娘和启哥儿多年来的关系,不是尽人皆知的吗?”
“我早就想断绝这种关系了。可是对方却死乞白赖地和我纠缠,哪里有什么情分,有的只是麻烦。”
“细姑娘,你在经济上不是给启哥儿添了许多麻烦吗?我这样说也许不中听,在金钱方面你不是也有求于他吗?”
“笑话!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是真的吗?”
“我要他的钱做什么,我能挣钱养活自己,还在邮局里存着钱,雪姐不是知道吗?”
“尽管细姑娘这样说,社会上的人却不是这样看。就是我也一次都没见到过细姑娘的存折或零用账。究竟你有多少收入,实际情况一点都不知道……”
“首先把启哥儿看得有那么大的能耐就是错误。相反,我还觉得他将来不得不靠我供养哩。”
“既然这样,我来问你……”雪子尽量不朝妙子那边看,两手玩弄着桌子上的一只插了菊花的小花瓶,继续说她的话,可是态度却很镇静,丝毫也不兴奋,声音也一如往常,拿着小花瓶的纤细的手指一点儿也不颤抖。“去年冬天细姑娘在‘隆兴’定做的那件驼绒大衣,不是启哥儿给你定做的吗?”
“那时我不是已经说过吗?那件大衣花了三百五十块钱,我变卖了一件蔷薇色的外褂和另外两件织锦花和服才买下来的。”
“可是启哥儿的奶妈说那件大衣是启哥儿给你付的账,连‘隆兴’的收据都拿出来给我们看了。”
“……”
“还有那件天鹅绒晚礼服据说也是他给你买的。”
“那种人的话希望你不要相信。”
“我也不愿相信她的话,可是老妈妈是根据她手里那些账单说出来的呀。细姑娘如果说她是撒谎,你能拿出什么驳斥她的账目给我们看看吗?”
妙子还像平时那样泰然自若,脸色一点都不变,可是让雪子那样一讲,她不声不响地只管瞅着雪子的脸。
“据老妈妈说这种情形不是现在开始,多年以前就是这样了。不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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