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儿憔悴了,不过还很结实。”大场像抚摸大狗脖子似的用手心轻轻摸着仪表盘。“信得过的车!这个时代的瑞典车,做得结结实实。电气系统倒是需要注意,但基本机械装置没有任何问题。检修得相当精心。”家福在所需文件上签字。
听对方解释付款通知单细目的时间里,那个女孩来了。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胖倒是不胖,但肩够宽的,体格敦敦实实。脖子右侧有一块橄榄大小的椭圆形紫痣。不过她好像对其裸露在外没什么抵触感。密密实实的一头乌发束在脑后以免其碍事。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说是美女。而且如大场所说,完全素面朝天。脸颊多少有青春痘遗痕。眼睛蛮大,眸子清晰,不过总好像浮现出疑心重重的神色。也是因为眼睛大,颜色看上去也深。双耳又宽又大,俨然荒郊野外的信号接收装置。
上身穿着就五月来说未免过厚的男款人字呢夹克,下身是褐色布裤,脚上是有欠谐调的黑色网球鞋。夹克下面是白色长袖T恤。胸部相当丰硕。大场介绍家福。她姓渡利,渡利岬。“岬写平假名。如果需要,履历书倒是准备了…
…”她用不无挑战意味的语气说道。家福摇头道:“眼下还用不着履历书。手动挡会的吧?”“喜欢手动挡。”她用冷淡的语声说。简直就像铁杆素食主义者被问及能否吃生菜时一样。“旧车,没有卫星导航……”“用不着。开车上门送过一段时间邮件,东京地图都在脑袋里。
”“那么,在这附近试开一下可好?天气好,车篷敞开吧。”“去哪儿?”家福想了想。现在位置是四桥一带。“从天现寺十字路口右拐,在明治屋地下停车场停车,在那里买点儿东西。然后上坡开去有栖川公园那边,从法国大使馆前面进入明治大街,再返回这里。
”“明白了。”她说。连路线也没有一一确认就从大场手里接过车钥匙,麻利地调整座席位置和车镜。哪里有什么开关,看样子她一清二楚。她踩下离合器踏板,大致试了试换挡装置。从夹克胸袋里掏出雷朋绿色太阳镜戴上,而后朝家福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准备就绪。
“卡带。”她看着车内音响自言自语地说。“喜欢卡带。”家福说,“比CD什么的好伺候。又能练习台词。”“好久没见到了。”“刚开始开车的时候用的是八轨磁带(8-track)。”渡利什么也没说。看表情她连8-track是什么东西好像都不知道。
一如大场所担保的,她是个出色的驾驶员。开车动作如行云流水,全然没有别别扭扭的地方。虽说路面拥挤,等信号的时候也不少,但她似乎一直注意让引擎保持一定的转速。这点看她视线的动向即可明白。一旦闭起眼睛,家福几乎感觉不出换挡的反复过程。
只有细听引擎动静的变化,才勉强听得出挡与挡的差别。加油和刹车的脚踏方式也很轻柔和小心。尤其难得的是,这女孩开车当中始终身心放松。同她不开车时相比,倒不如说开车时更能让她消除紧张。表情的冷漠逐渐消失,眼神也多少温和起来。
只是寡言少语这点并无变化。只要不问,便无意开口。不过,家福没怎么介意。他也不太擅长日常性交谈。同对脾性的人进行实质性交谈并不讨厌,否则宁愿默不作声。他把身体沉进副驾驶座,半看不看地看着经过的街景。对于平时在驾驶座手握方向盘的他来说,这一视角下的街景让他觉得新鲜。
在交通量大的外苑西大街,她尝试几次侧方停车,最后做得恰到好处。直觉好的女孩,运动神经也出类拔萃。等长时间信号当中她吸烟。万宝路似乎是她喜好的牌子。信号变绿,她即刻把烟熄掉。开车当中不吸烟。烟头不沾口红。
指甲没染。化妆好像几乎谈不上。“有几点想问一下……”家福在有栖川公园一带开口说。“请问。”渡利应道。“开车在哪里学会的?”“我是在北海道山里边长大的。十五六岁就开车。那是没车就没法生活的地方。山谷间的小镇,日照没多少,道路一年差不多有一半时间是冻着的。
开车技术想不好也难。”“可山里边不能练侧方停车的吧?”对此她没有回答。大概因为问得太蠢,无需回答。“急着请人开车的缘由,从大场先生那里听说了吧?”渡利一边盯视前方,一边以缺乏抑扬感的声音说:“您是演员,眼下每星期有六天要登台演出。
自己开车赶去那里。地铁和出租车都不喜欢。因为想在车上练台词。可是最近发生了碰车事故,驾驶证被吊销了——因为多少喝了点酒,加上视力有问题。”家福点头。感觉总好像在听别人做的梦。“在警察指定的眼科医院接受检查,发现白内障征兆。
视野里有模糊点,在右侧一角。以前倒是完全没有觉察……”酒后开车这点,也是因为酒精量不很多,得以大事化小,没有泄露给媒体。但对于视力问题,事务所也不能听之任之。这样下去,右侧后方开来的车有可能进入死角看不见。
于是通知他在复查有好结果出来之前,绝对不能自己开车。“家福先生,”渡利问,“叫家福先生可以么?是实姓吗?”“实姓。”家福说,“姓倒是吉利,但好像没带来实利。能称得上有钱人的,亲戚中一个也没有。”沉默持续有顷。
而后家福告知作为私人司机能够支付给她的月薪数额。不是多大的数额。但已是家福事务所能够支出的极限。家福其名在某种程度上诚然为世人知晓,但并非在影视上领衔的演员,而在舞台能赚的钱毕竟有限。对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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