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搭上了关系。木野在这方面不太敏感,满以为夫妇关系还算恩爱,因而对妻子的言行没有过任何怀疑,如果不是提前一天结束出差回家,说不定永远都不会觉察。他出差结束直接返回位于葛西的公寓,目睹了妻子和那个男人赤身裸体在床上。
那是自己家的卧室,夫妇俩平时就寝的床,两人交股叠臂在一起。这是绝对不可能误会的。妻子采用蹲趴的姿势骑在上面,因此木野一开门正好与她面对面,他看到了她漂亮的乳房在上下剧烈颤动。那时他三十九岁,妻子三十五,两人之间还没有孩子。
木野埋下头,关上房门,装满一星期替换衣物的旅行包还没来得及卸下肩,便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他向公司提交了辞职信。木野有个单身姨妈。她是母亲的姐姐,长得面容姣好。姨妈自小喜欢木野。她有个交往多年的年长的恋人(也许称为情人更贴切),那个男人毫不吝惜地为姨妈在青山买了一栋小楼。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真是美妙的时光呵)。姨妈住二楼,在下面一楼开了间茶室。门前有个玲珑的庭院,婀娜的柳树低垂着浓密的绿叶。茶室位于根津美术馆背面的小巷子里,位置本不适合做生意,但姨妈偏有种不可思议的吸引客人的魅力,所以生意还挺兴隆。
可是姨妈年过六十,腰腿就觉得不灵便了,渐渐一个人料理茶室变得越来越吃力,于是决定歇手不再经营,搬到伊豆高原一处附带温泉的休闲公寓去住,那里康复设施也很完备。她向木野提议:“我搬走后你想不想接手把那间铺子做下去?
”那是发觉妻子出轨三个月之前的事。木野的答复是,当然很感谢姨妈的提议,但是目前暂时没这个打算。向公司提交辞职信之后,木野给姨妈去电话,问她铺子卖掉了没有。回答说在房屋中介挂了牌出售,不过还没有人前来正儿八经洽谈。
木野问,可能的话,能不能按月付房租让我把它租下来?想在那儿开一间酒吧之类的铺子。“你的工作怎么办?”姨妈问。“公司刚刚辞掉了。”“你太太没反对?”“正在考虑跟她办离婚。”木野没有说明理由,姨妈也没追问下去。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姨妈说了个月租数字。比木野预想的要低得多。木野说,要是这样的话应该可以付得起。“我还能拿到一笔离职金呢,我想在钱方面不会给姨妈添麻烦的。”“那种事情我一点也不担心。”姨妈爽快地说。
木野同姨妈之间交流并不多(母亲不喜欢他和姨妈走得太近),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一直以来都能相互理解。她深知,木野一旦承诺下来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失信的。木野拿出一半的储蓄,将茶室改装成酒吧,尽量选配了些朴拙的家具,用厚木板做了一张长吧台,换上新的桌椅,贴上色调幽沉的墙纸,照明也换成适宜酌饮场所用的。
从家里拿来收藏的若干唱片,摆列在橱架上。还有蛮不错的音响设备,多能仕(Thorens)的唱机,力仕(Luxman)的功放,JBL的小型双喇叭音箱,都是他独身时代硬省下钱来购置的。以前就喜欢听模拟技术灌录黑胶唱片的老的爵士乐,这可以算是他的唯一——称得上同好之士的人身边一个也没有——爱好。
加上学生时代曾在六本木的酒馆打工做过调酒师,大部分鸡尾酒他光凭记忆就能调制而成。他给铺子起名就叫“木野”,因为想不出其他合适的名字。最初的一星期,客人一个也没有。不过,这早在预料之中,所以没当回事。因为开店的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亲朋,也没做广告,甚至连块醒目的店招也没有。
铺子开在小巷深处,只有静待能发现它且好奇心强的顾客自己走进来。离职金还剩余一些,已经分居的妻子也没对他提出经济上的要求。她和木野的前同僚住到了一起,之前夫妇两人共同生活的葛西那边的公寓成了多余,故而将它卖了,从中扣去剩余的应付按揭,剩下的钱款两人一人分一半。
木野在铺子的二楼住下来。应该有阵子可以吃喝无忧了吧。在空无一客的铺子里,木野听想听的音乐(许久没有这样尽情听了),读想读的书。就像干燥的地面吸吮雨水一样,很自然地,他也吻吮着孤独、沉默和寂寥。他无数遍播放阿特·泰特姆(Art Tatum)的钢琴独奏,那个调调跟他现在的心情极为相契。
不知为什么,他对分居的妻子还有睡了妻子的前同僚腾涌不起愤怒和仇恨。当然,开始的时候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以至无法好好地想事情,持续一阵子后,终于想明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归根结底,自己注定会遭遇这种事情。
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成就,又没有任何创造,不能令别人幸福,甚至令自己幸福也做不到。究竟什么才是幸福?木野根本确定不了。疼痛和愤怒、失望和看破,连这种感觉现在也无法清晰地感知到。他勉强可以做的,就是为自己失去了深度和重度的心找一个窝,将它牢牢拴锁住,而不致飘飘荡荡不知飘到何处。
这个具体的场所,便是小巷深处这个叫“木野”的小酒吧。而此处——至少就结果而言是这样——果真是个待着十分舒适的奇妙空间。比人先发现待在“木野”十分舒适的,是灰色的流浪猫。它是只年轻的雌猫,有漂亮的长尾巴。
它好像很中意铺子一隅装饰橱架旁凹进去的角落,团起身子睡在那儿。木野尽量不去打扰猫。大概猫也希望人不去理睬它吧。每天给它一餐猫食,换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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