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带回家去。请你这么讲给双亲大人。或在家修好,或彻底换新。别无他法。不过,新锁弄到手怕是要花些时间的。双亲大人回来,就这样告诉一声。明白了?能好好记住?”萨姆沙说能记住。女孩在前头慢慢下楼。萨姆沙一步一挪跟在后面。
下楼当中的两人姿势恰成鲜明对比。一人近乎四肢着地,一人身体不自然地后仰。然而两人大体以同样速度往楼下走去。这当中萨姆沙也尽可能努力消除“鼓包”,但那东西死活不肯恢复原状。尤其从背后看她行走的样子,他的心脏发出又干又硬的声响。
从那里汹涌而来的新鲜的热血,不屈不挠地维持他的“鼓包”。“刚才也说了,本应由我父亲或哪个哥哥来这里才是。”女孩在门口说,“问题是大街小巷全是拿枪的士兵,到处都有大大的坦克严阵以待。特别是,所有桥头都设了检查站,很多人被带去哪里。
所以,家里的男人不能外出。一旦被发现带走,就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危险得不得了。这才由我跑来。一个人穿过布拉格城。我嘛,谁都不会在意的吧!即使我这样的人偶尔也是能派上用场的。”“坦克?”萨姆沙怔怔重复道。
“很多很多坦克,上面有大炮和机关枪的家伙。”说到这里,女孩用手指着萨姆沙的鼓包,“你的大炮倒也够神气活现的,但那家伙比你的还要大还要硬还要凶暴。但愿你的家人全都平安回来。照实说,你怕也不晓得的吧?”萨姆沙摇头。
去哪里了都不知道。“还能见到你吗?”萨姆沙鼓足勇气问。女孩缓缓歪起脖子,不无疑惑地向上看着萨姆沙。“你、还想见我的?”“嗯,还想见你一次。”“鸡鸡还那么翘着?”萨姆沙目光再次回到那个鼓包。“倒是解释不好,可我觉得这东西和我的心情没有关系。
估计是我的心脏问题。”“嗬,”女孩赞叹似的说,“心脏问题?妙趣横生的见解。这可是头一次听说。”“因为我对它全然奈何不得。”“你是说跟性交无关?”“没考虑性交。真的。”“鸡鸡那么硬那么大,仅仅是心脏问题,和考虑性交无关——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萨姆沙点头。“能向神明发誓?”女孩问。“神明。”萨姆沙说。对这个单词他也无动于衷。他就这样沉默良久。女孩有气无力地摇头。并且再次一下下立体式扭了扭身子,调整胸罩位置。“啊,算了,不说神明了。神明肯定几天前离开布拉格了。
想必有什么要紧的事。所以忘掉神明好了。”“还能见到你吗?”萨姆沙重复一句。女孩扬起一侧眉毛,脸上浮现出仿佛注视云雾迷蒙的远方风景的表情。“你是说你还想见我?”萨姆沙默然。“见我又怎么着?”“想两个人好好说话。
”“比如说什么话?”女孩问。“种种样样的话,许许多多的话。”“光是说?”“有许多想问你的事。”萨姆沙说。“关于什么的?”“关于世界结构,关于你,关于我。”女孩就此思考片刻。“不仅仅是想把那个插进那里?
不是那么回事?”“不是那么回事。”萨姆沙斩钉截铁。“只是觉得我和你好像有很多非说不可的话。关于坦克,关于神明,关于胸罩,关于锁。”深深的沉默一时降临两人中间。某人拖着板车那样的东西从房前通过的声音传来耳畔。
一种令人窒息般的、凶多吉少的声音。“不过,是不是呢?”女孩慢慢摇晃脖子说。但语声不像刚才那么冷淡了。“对我来说,你长得过好。即使双亲大人,怕也不欢迎自己的宝贝儿子跟我这样的女孩交往。何况,眼下这城里满是外国坦克。
谁都不晓得往下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往下会怎么样,那种事萨姆沙当然也不知道。将来的事自不用说,即使现在的事、过去的事,他都几乎无法理解。就连衣服的穿法都不懂。“反正过几天我想我还会顺路来这里。”女孩说,“拿门锁过来。
如果修好了,就把这个拿来;如果没修好,就原物奉还。再说上门费也必须收的。那时你若是在这儿,应该还会见到。至于能不能慢慢说世界的结构,那倒是不清楚。但不管怎样,在双亲大人面前,最好把那个鼓包掩饰一下。在普通人世界里,把那东西气势汹汹暴露在人前并不是值得赞赏的行为。
”萨姆沙点头。怎么样才能使那东西避人耳目固然心中无数,但事后考虑不迟。“可也真是怪事。”女孩一副深思熟虑的语气,“当世界本身都这么快要土崩瓦解的时候,却有人为一把坏了的门锁费心思,认认真真地前来维修。
想来真是够离奇的。不这样认为?不过嘛,这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这意外属于正解。即使世界即将分崩离析,也还是应该孜孜矻矻老老实实维护事物的这种细小的存在方式——或许只有这样,人才能勉强保持正常意识。”女孩再次大大歪起脖子,盯视萨姆沙的脸。
一侧眉毛陡然扬起。而后开口道:“对了,也许我爱管闲事,二楼那个房间以前到底做什么用来着?一件家具也没放的房间上这么坚不可摧的锁。而锁又坏了——府上双亲大人对坏了的锁为什么这么在意?还有,窗口为什么用钉子钉着那么牢固的木板?
莫非那里关着什么,是这样的吧?”萨姆沙默不作声。假如有谁、有什么被关在那房间里,那么除了自己别无他人。可自己为什么非被关在那房间里不可呢?“啊,这种事问你怕也白问。”女孩说,“差不多我该回去了。回去晚了,家里的人要担心的。
他们正在为我祈祷,祈祷我平安穿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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