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是拒绝的。但三个人里,两个人达成了一致,于是她少数派的意愿被多数派直接忽略了。陆既明拍着桌子对丁芬芳说好,就这么定了。丁芬芳也拍着桌子叫来了她的造型总监。宁檬被造型总监带到了化妆室。造型总监对宁檬自我介绍说:“您好,我叫Tony。
”听了这个名字宁檬下意识地把眼睛瞪大了一小圈。——果然如微博上所统计的,全国美容美发的总监都比较爱叫Tony或者Tom……宁檬叫了Tony一声“Tony老师”。Tony摘掉宁檬眼镜的时候,宁檬是有点抗拒的。
但Tony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宁檬的抗拒渐渐松弛下来。“姐,您眼睛这么漂亮,为什么要戴眼镜呢?真是可惜了呀!”宁檬想在Tony的声音里探听出他这番话是恭维多些,还是真诚多些。“您脸型好,完全不用打阴影来显脸小,五官精致皮肤又细,这么好的底子稍微修饰一下就会特别漂亮了!
等下我会稍稍给您上点淡妆,偏裸妆那种,化完之后您会非常非常的光彩照人!我这双手化脸无数,您这张脸绝对是其中少见的精品!您就等着瞧好吧!”宁檬本来还有点闪躲,但听完Tony这番话,她隐隐开始对等下的自己也有了些期待。
她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再怎么靠眼镜隐藏自我,也还是对真正的自己有所期待的。四十分钟后,Tony给宁檬画好了妆。宁檬不戴眼镜有点看不清自己的样子,戴上眼镜又有点看不明朗上了薄妆之后她面容的全局。于是Tony用自己的语言描述了一下妆后的宁檬在他眼里是个什么样子。
她的刘海被松松的一挽用头掐别在了头顶上,马尾散开来,披在肩后,发梢烫了点卷,弹弹地下坠出妩媚的气息。她脸上的淡妆自然又提神,一直被眼镜遮挡的姣好脸型的大半和那双别有情致的眼睛,现在都大白于天下了。那双眼睛里像平白含了层水光,润润的,亮亮的。
真奇怪近视眼也能这样眼含秋水的一双明眸。那双眼睛上方有一道薄薄的双眼皮,比内双大,比一般的双眼皮又窄,双到恰到好处的度,成就的是清秀到极致的一种媚。用Tony的总结词来说,宁檬现在是——“姐,您现在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宁檬被Tony推出化妆间的时候,陆既明和丁芬芳正聊得热乎乎的。看见她被化妆师推出来,陆既明一边跟丁芬芳说着话,一边往宁檬这边瞟了一眼。没怎么当回事的,随意的一瞥,就转回了头,嘴上一直连贯地说着话。突然他的话就卡壳了。
然后他猛地又扭过头,扭得大力而迅猛。他瞪圆了眼睛看过来,专注得几乎都有点怒气冲冲。他对着装扮过后的宁檬,看了很长很长的一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宁檬没有戴眼镜,看不清楚陆既明当时的表情。不过事后丁芬芳告诉她说:之前陆总是不是没见过您把眼镜摘了散了头发上个淡妆什么的?
他当时看您那一眼啊,看得快有赤道那么长,长得都快抓不回来了。从美业平台公司出来,陆既明没怎么说话。他的沉默搞得他很不像他。已经差不多下午五点钟,不必再回公司。宁檬拒绝了陆既明开车捎她回家的提议,因为——“我还有事,一点私事。
”她这样说。宁檬不戴眼镜看不清陆既明的表情,于是也就没能看到陆既明脸上出现了一种矛盾情绪的杂糅——有点悻悻的,那种没能如愿的悻悻;又有点如释重负的,那种被拒绝了也好的如释重负。他带着这种杂糅的情绪轰着油把车开走了。
宁檬低头用手机百度离自己最近的眼镜店。她想她也许应该去配一副隐形眼镜试试看。Tony刚刚在化妆间里无意间说的一句话触动了她。Tony一边把她的刘海往头上别的时候,一边漫不经心却又娓娓道来地对她说教:姐啊,您真该配副隐形眼镜,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自己一个新鲜的改变。
人要不断做些改变嘛,这样才有新鲜感!你说推动人类繁衍下去的动力是什么?就是新鲜感啦!只有新鲜感才能让男人女人不断地互相吸引呀!宁檬觉得有时候最浅白也最深奥的道理,往往出自一个最随机随意的时刻、出自一个最普通平凡的人之口。
宁檬在百度地图上找到了一家眼镜店,距离自己不到五百米,近得很。找准位置,她收起手机,抬头辨识方向。九月的初秋,温度依然居高不下,阳光照旧如针刺眼,她把手搭在额头上遮阴,世界暂时在她眼中是模糊的,但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一片清明。
她需要改变,一种内外兼修的改变。炙热骄阳解放着人们身上的衣服,她也要在这骄阳下解放自己的盔甲,鼓起勇气试着做一个新鲜的、真实的、自信的自己。宁檬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收获到无数叹息声和惊奇眼神。这些叹息声和惊奇眼神从她走进公司被前台美女拦住开始。
“哎等等,请问您找谁?…………宁檬姐?!哇塞!”宁檬在这样的惊叹中,心里有点紧张忐忑,但也有点舒服受用。她从前台拐进办公区,一路上疑问和赞美此起彼伏。“哎?宁檬?今儿好漂亮啊!”“哟嚯,宁檬?今天真带劲儿!
”……宁檬在这些颇有戏剧化色彩的此起彼伏的惊叹赞美中,让自己尽量自信地昂首挺胸,尽量笃定地微笑前行。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从容拉开椅子,把今日格外芬芳美丽的自己优雅地安置进座位里。从前她惧怕改变,惧怕成为别人视线的焦点,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够好,她不值得这样的待遇。
不够好的自己接受了不值得的待遇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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