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位象是睡着似的师博一直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呢。
①这是一出净琉璃,颇有名。《壬生村》是其中的第九段。
大凡这一类的轶事,真是不胜枚举,绝不限于净琉璃的太夫以及木偶戏演员,在生田流派别的筝以及三味线的传授上,也有同样的情况。而这方面的师傅多为盲人检校,不具者通常会有的脾气执拗的人也多,严厉苛待徒弟的现象看来不会没有。春琴的师傅春松检校的课徒法也是素以严厉著称的,这一点己如前述,其动辄开口大骂,并抡拳教训。由于这些师徒往往都是:为师者是个瞎子,为徒者也是个瞎子,所以徒弟挨骂受打时,每每渐向后退避,遂有抱着三味线从二楼亭子间的楼梯上滚落下去的事件发生。后来,春琴悬起“琴曲指南”的牌子课徒之后,就以授艺严酷闻名,其实,这仍然是承袭了其先师的旧法,是由来已久的传统,不过,春琴是在教佐助的时候起就开始采用这一套教法了,也就是说,这种办法早在春琴于幼年时期任女师傅的游戏时已经萌芽了,后来逐渐完整起来,变成了这副真面目。
有人说,男子作师傅,苛责徒弟的事可说不胜枚举,但是,一个女子对待徒弟竟然又打又骂——象春琴这样的例子,似乎不多见。看来,春琴大概有几分残虐的本性,她可能借口教艺,来享受一种变态的两性方面的欢乐。这一些猜测究竞是否符合事实,而今当然很难下结论,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很清楚的——孩子在作“假烧饭”的游戏时,必定完全模仿大人的样子,春琴自己虽然受到检校的宠爱而皮肉未曾挨过棍棒,但是平时耳濡师傅的言行,幼小的心灵里懂得了为人师者就是那么干的,于是早在游戏的时候已经模仿起检校的言行,应该说这是很自然的现象,日积月累,也便成了一种习惯。
佐助大概是个爱哭的孩子。听说每次挨了“小姑”的责打,他总是得哭。这个人也真是没出息,竟会放声大哭。所以别人闻声后,便会蹙起眉头说,“小姑又开始责打了。”最初只是打算让春琴教了玩玩的大人们,至此也相当为难。每天晚上迟至夜深时分的古筝声和三味线声就够吵人了,如今加上春琴不时传来的大声叫骂,又夹着住助的哭泣声,直到深更半夜还不绝于耳。于是女仆们觉得佐助很可伶,尤其感到这样下去对春琴是不利的。她们实在不忍再袖手旁观了,便冲进学艺的地方,力图制止地说:“呀,姑娘,这是何苦呢?不必有失身份去为一个毫无出息的孩子动真嘛。”然而春琴听后,神情肃然,正襟危坐,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们懂得什么!少管我的事!我得认认真真地教,这不是儿戏。正是替佐助着想,我才这么一丝不苟。不管怎么骂他,虐待他,学艺总是学艺嘛。你们不明白吗?”
《春琴传》记载此事,说春琴毅然决然地慷慨陈词曰:“尔等敢欺吾年少而犯艺道之尊严乎!吾纵然年少,既课徒授艺为人师,当有为师之道。吾授艺佐助,本非一时之儿戏。佐助生性酷爱乐曲,然身为商号学徒,无力就学于检校名师,遂埋头自学,可悯可怜。吾虽未成材,欲代而为师,竭力尽心使其如愿以偿。尔等怎能明晓此理?速速退出!”并记有:“闻者服其威严,惊其辩舌,尝屈身而退。”由此可以想见春琴那义正辞严的凌人气势。
佐助虽然遇事啼哭,但听了春琴的这一番话,也感慨万分了。佐助的哭泣,不光是学艺艰苦所致。这位主人兼师傅的少女如此激励自己向前的感激心情也使佐助的眼泪夺眶而出了。因此,碰到任何艰难困苦,佐助也不逃避。他一边流泪一边坚持着苦练,直到春琴说出“行了”的话来。春琴的情绪时好时坏,天天在变。劈头盖脑骂一通就算是不错的,她有时默默地蹙紧眉头,强而有力地把三味线的三根弦弹得嘣嘣响,或者命佐助一个人弹着三味线,她自己不置可否地静静听着。正是在这种时候,佐助最最想哭。
一天晚上,在练习《茶音头》的无唱部分的调子时,佐助领会不了,老是记不住,练了许多遍,还是弄错。春琴不耐烦了,便象平时那样,把三味线放下,一面用右手猛打着膝部,一面口诵三味线的曲子:“喏!叽哩叽哩咖,叽哩叽哩咖,叽哩咖,叽哩咖,叽哩卡—叽台,嗒支嗒支咯。喏!咯咯嗒。”后来,默默地不表示任何意见了。
佐助无所措手足,却又不能就此而止。他脑子里在作着各种猜测,手里练习不止,但是老不见春琴表示首肯。于是佐助只觉得头脑发胀,弹得一遍不如一遍,身上冷汗直冒,便无力顾及什么调子,只是一味地乱弹。而春琴在一边寂然无言,把嘴闭得更紧,眉梢处深深地皱起,竟然纹丝不动。这副样子维持了两个多小时。直至母亲阿繁身穿睡衣走上来,温言劝慰道:“用功也得有个限度,过了分的话,对身体是有害的呀。”遂把师徒俩分开了。
第二天,双亲把春琴叫到膝前,恳切地加以劝导,说:“你认真负责地教佐助,这当然很好,但是打骂徒弟,这可是属于人所公认的检校先生的事哪。你的水平再高,毕竟自己还在拜师学艺。眼下就模仿师傅的这种做法,准会留下自满的根子。在学艺方面,大凡有了自满情绪,便不会上进。再说你这么一个女流,竟然紧逼着男学徒,很难听地骂什么‘笨蛋’,听了实在不顺耳。这一点你必须自重哪。今后你得规定好授课的时间,不要弄到半夜里,因为佐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