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赶紧接话说他有俩名,‘乔大先生’是说书时候叫的,‘乔豆腐’是平时大伙叫的。李延庆又重新打量一眼乔日成,漠然地让乔日成进门。李延庆倒不是和乔日成客气,他知道乔日成既然有求于自己,那自然是要送钱的,他总不能在大门口收钱让别人看见吧。
乔日成进了门廊,绕过石板屏墙,看见里面是个整齐的小院。酒劲儿没过,乔日成壮了胆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说:“我就不进屋了,你给大舅倒杯水。”李延庆奇怪地说:“啥?我哪来你这么个大舅?”乔日成说:“别急啊,”他蹲到地上,捡起一根树棍在地上给李延庆画着,说,“一听你就明白了。
你大姐嫁给了平门老马家,马家三个兄弟,老二娶了柴河堡蒋大鼻涕的老丫头……”李延庆打断他让他别说些没用的。乔日成的狡猾劲儿上来了,问他有没有这么回事,李延庆不觉得这跟他乔豆腐有什么关系。乔日成一撇嘴说:“关系大了。
”乔日成继续在地上边画边说:“这个是蒋大鼻涕。蒋大鼻涕下面有三支,其中一支是我们乔家的女婿,这么一来,我就成了……你大舅。哎,正儿八经的大舅!”李延庆看看,是有点儿能沾上边儿。乔日成见对方稍有笑意,又回到石凳上坐下,挺了腰板叫唤道:“哎呀,大冷天,水不要了,要不还是进屋说吧。
大老远的,给大舅烫壶酒,炒两个鸡子,大舅和你细掰扯。”李延庆这下可变了脸色,倒背两只手,不耐烦地说:“起来起来,别跟我扯犊子!”乔日成立马变得忐忑,站起,躬身跟在李延庆后面。李延庆正面前行,乔日成侧面跟进,在院子里兜着圈子。
李延庆看着是耗不过乔豆腐了,问他是不是为他儿子的事来的。乔日成赶紧称是,说:“不大点儿事,对典狱长来说是举手之劳。”李延庆说:“你应该有耳闻,我李延庆向来秉公办事,你儿子获罪服刑,理当遵守狱规……”乔日成从腰间掏出钱口袋,故意晃出硬币的响动。
李延庆欲躲不躲,说:“你别扯这个,我奉廉洁为圭臬。”乔日成赶紧客气地说:“别呀,头一回认亲,大舅能空手吗?”乔日成把钱口袋揣进李延庆的口袋里。钱入了口袋,李延庆的表情和口气就有了改变,假惺惺地感叹道:“都说乡情难却,毕竟是一趟沟的…
…”乔日成接上去说:“再说还有大舅这一层……”李延庆心说你老眉咔哧眼的还真能扯犊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啥大舅啊,不耐烦地说:“大舅就免了。”乔日成附和:“是是,免了免了。”李延庆说:“山不亲水亲,水不亲人亲,我怎么也得罩着点,是吧?
”乔日成跟着点头哈腰说:“那是那是。”李延庆摆手送客道:“这样吧,你回去听信。”乔日成连忙躬身说:“大舅谢了。”说完就后悔了,这一声大舅可别把典狱长惹恼了,那钱可就白花了。奉天监狱放风哨子响了,犯人们蜂拥而动,乔群坐在一角一动不动。
一个犯人给了乔群一脚,让他痛快点倒屎盆子去。乔群回头瞪了一眼。疤瘌此时已经戴上了手铐,在一旁偷看张之勇。张之勇发话了,说:“喊什么喊?从今儿个起,屎尿归你。”那个犯人换了笑脸,痛痛快快地答应说:“好嘞,老大。
”乔群和张之勇眼神瞬间交会,又躲闪了。乔群无言地走出监舍大门。张之勇随之跟出,沉声说:“站住!你连舔巴我一句都不会吗?”乔群冷着脸揖礼道:“谢了,老大。”乔群转身刚走,张之勇打了个响指,几个犯人立刻来到他身边。
张之勇边走边压低声音道:“那小子眼里没我这个老大,给他来点儿阴的。”几个犯人心领神会。奉天监狱院内有几百个犯人散在院子里,乱哄哄一片。有的晒太阳,有的排队上厕所,有的在院子里跑步,有的聚堆私语。乔群一个人在人群里发呆。
疤瘌经过乔群身边时,没头没脑地小声说了一句:“加点小心!”乔群愣了一下,转身四望,这时背后有人突然蹿上来,用破兜子套住他的头,接着迎面一个犯人朝他心窝处使劲捣了一拳,乔群倒地痉挛。一帮犯人扑上来,一个人踩住他的脖子,其他人发狠地连踢带踹。
张之勇面无表情,在一边看热闹。哨音长鸣,放风时间结束了。在狱警们的吆喝下,犯人们纷纷回牢房。乔群挣扎着爬起来,正打算回牢房,见典狱长李延庆走过来。李延庆厉喝:“79!”乔群站住,缓缓转身。李延庆说:“到了这种地方,你要懂规矩。
要是当不了大爷,就要学会当孙子。”乔群挺直了身子,回答说:“明白。”李延庆打量着乔群,见乔群虽然脸上有伤,但是眉眼之间有一股过人的英气,再回想乔豆腐那个臊眉耷眼的德行,不禁羡慕起乔豆腐,他怎么养了这么个顶天立地的大小子!
吩咐道:“从明天起,你就是半个自由人了。这个院子归你打扫,还有走廊、茅房、我的办公室。”乔群鞠个躬,说:“谢典狱长恩典。”奉天郊外,葱绿的旷野上,数百日军正在进行军事演习。烟尘滚滚,呐喊如嘶,炮声如鼓,子弹如萤。
日军某联队中佐军官广濑植人立在稍远一点的废墟上,手持望远镜在观看着演习。在他的周围,是四五个年轻的日军少壮派军官,其中有护旗官岩谷川。岩谷川提醒广濑植人说:“队长,前方的大坝是不可逾越的。”广濑植人心里知道,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岩谷川回答:“按约定,大坝是我们演习的边界,越过了大坝,会引起东北军的过激反应。”广濑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