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那脾气,你劝不了的。再者说,万一你俩撕巴起来,让人盯上,认出来咋整。街上不光有当兵的,还有警察。”乔日成一想也对,耷拉着头,叹道:“哎呀,小时候我一脚没踩住,让他成精了。”奉天北,有一个北华寺,临街。
从北华寺时常传出幽幽的木鱼声,男女香客成群结队往寺院进。吴霜看一眼寺院的牌子,说:“乔叔,听说北华寺有个圆启大法师,抽签占卦很灵的。”乔日成没明白,问:“咋了?”吴霜说:“咱给乔群抽个签呗。”乔日成犹疑,万一手臭,抽个下下签,不闹心吗?
吴霜觉得如果抽了个上上签,就不再害怕乔群出事儿了。乔日成仔细一琢磨,反正抽签不抽签都是闹心,来来吧。吴霜心说我就是提个想法,到底进不进去,还是听大人的吧。乔日成在前面走,吴霜在后面跟着,两人迈进了寺院。
乔日成口中嘟囔道:“来来就来来。”北华寺院落里,尾随跟进的香客是穿便装的雄井和岩谷川。雄井东张西望,对寺院的一切似乎都感到好奇。岩谷川用警告的口吻,小声道:“雄井,你今天是执行任务。”雄井啪地立正,说:“是。
可您让我尽量松弛一些。”岩谷川低声喝道:“不要立正,别人都在看我们。”雄井换了姿势嘀咕:“我就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岩谷川听说雄井每次挨打,都要作记录,用画图画的方式作记录,而且,雄井一直在发泄着对帝国的不满。
岩谷川不喜欢雄井的软弱,但是,雄井是他信任的人,所以雄井的缺点,他是想帮他矫正的。雄井的汉语很流利,所以岩谷川带雄井来执行这个秘密任务。雄井向寺庙的人打听求签的路线,两人朝目标走去。雄井是在北满的开拓团开始学汉语的。
他回忆那段时光,很是怀念。雄井在那个时候从来没挨过打。也许,开拓团不算正规部队。那么正规部队就一定要打人和被打吗?雄井不明白。雄井没有进过陆军士官学校,但是也被传播过武士道精神,要果断地死,毫不留恋地死,毫不犹豫地死。
可是,雄井对生活下去是很向往的。那么多的名山大川都没有看过,就舍得去死吗?武士标榜的是精神上的优越,就是心理上先能战胜自己,才能战胜别人。能先不要自己的命,才能要他人的命。他还不知道战争是残酷的。北华寺的禅房里,圆启法师手捻佛珠,微闭眼目,端坐在蒲团上,默声诵读佛经。
在他前面摆放着五六个蒲团,那是给施主准备的。知客引乔日成和吴霜进入。雄井随后跟入。圆启法师眼睛半睁,说:“我说过,今天是我的诵经日。”知客躬身道:“施主太过虔诚,我实在推脱不了,乞望法师破例。”圆启法师不为所动。
乔日成一言不发,跪地砰砰磕头,再偷眼看法师,口气有点儿心酸,说:“法师,我十几岁就听过你的大名,昨晚上赶了一百多里的山路,就是奔你来的。一个举手之劳的事,你就别挑日子啦。”圆启法师吟笑施礼,道:“贵客光临,蓬荜生辉,三位施主请坐。
”乔日成拉吴霜坐下,回望一眼,见后面的雄井跪坐在蒲团上,头低垂,极为谦恭。知客转身捧出一个暗黄的竹筒,里面塞满了卦签。乔日成刚要伸手,想想不对,站起跑去一边的水盆净了手,再去蒲团正襟危坐,抽出一个带字的竹签。
知客拿过竹签递给圆启法师。圆启法师念竹签上的字:“如此江山尽在握,须防月夜走孟尝。施主大吉啊,仰仗先祖的庇护,如今你紫气东来,鸿运当顶。”乔日成一脸得意地看了吴霜一眼,回法师:“不瞒法师,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前朝的御前行走,官拜从四品。
”圆启法师蔼笑,话锋急转,说道:“只是这后一句,‘须防月夜走孟尝’,知道孟尝是谁吗?”乔日成呵呵笑,说:“这个你难不倒我,孟尝君是战国四大公子之一。”圆启法师说:“按签中之意,施主行事,本来是无往不利的,可你身边要是走失了什么人,那就福之祸所倚了。
”乔日成大惊,倒地便磕头,说:“不瞒法师,我儿子刚刚……”话说一半,吴霜忙用手堵住乔日成的嘴。乔日成说:“小霜,这个算我的,你替那个孽种再抽个签。”吴霜净手,去竹筒里抽出一签,忐忑地交给法师。圆启法师持签念道:“六月鹅毛纷纷下,只见刀兵不见天。
此乃下下签,不日内你儿子似有血光之灾,还请施主极尽小心。”乔日成吓得有点儿哆嗦,哀求说:“大法师,这事儿可不是逗着玩的,到底有没有,你得给我个准话。”圆启法师娓娓道来:“有即无,无即有,世间事,本来就是无常,施主还是自己体悟吧。
”圆启法师再无语,手捻佛珠开始诵经。吴霜拉乔日成起身。北华寺门前台阶上,乔日成脚步不稳,刚步下台阶,一屁股坐下。吴霜连忙说:“乔叔,你没事吧?”乔日成觉得气不够用,气若游丝啊,心里说:“哎呀……‘六月鹅毛纷纷下,只见刀兵不见天’,啥玩意儿啊?
这是要干啥啊?”吴霜见乔日成干张嘴说不出话,伸手抚弄着乔日成的前胸后背,说:“乔叔别急,别管啥签儿不签儿的,那是蒙你呢。哪有六月天下鹅毛大雪的?乔日成缓过来点儿了,终于开口说:“不对呀,小霜,佛家不打诳语的。
六月的鹅毛雪,乃凶兆啊!”吴霜不安了,不知道怎么劝了,万一乔叔想到是真的,咋整?吴霜的心也堵得慌。过一会儿,乔日成说:“我憋得慌,就想痛痛快快哭几嗓子,你一边去,别劝我。”吴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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