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说:“这里可不是号子,是东北军的北大营,你以为我是谁?老大在这儿玩不转。”张之勇心里琢磨乔群到底和姓谢的说了自己好话没有,别是这小子蒙他。于是他恭维地说:“你到哪儿都玩得转,你什么都玩得转。”乔群心说拉倒吧你,别给我戴高帽。
张之勇说:“你是不是以为我给你戴高帽?还真不是。我看出来了,那个姓谢的稀罕你,把你当宝。”乔群内心高兴,装懵懂,说:“是吗?我没觉得。”张之勇心说你拉倒吧,你心里明镜似的,就别跟我装了。乔群掏出一盒烟显摆,烟盒上画着两个美女,一个穿红袄,一个穿蓝衣,互相依偎着,上写着:她俩说,吸来吸去,还是它好,哈德门。
张之勇一看,见过,是哈德门。张之勇大咧咧地说:“别跟我臭显摆,我啥都见过。”说罢,张之勇将烟盒一撕两半,另一半装进自己兜里。两人在树下席地而坐,张之勇给乔群点了烟。乔群很受用的样子,戏弄张之勇,说:“要是玩得转,你打算怎么孝敬本老大?
”张之勇想了想,发狠地说:“这个礼拜天,要是请下假来,我的女人给你用。”乔群假作感兴趣,说:“没听过你有女人,你只有窑子娘们儿。”张之勇心里说有什么不一样吗?女人就是女人。乔群才不屑窑子里的什么女人,窑子是窑子,女人是女人,两码事。
张之勇呵呵笑,说:“你没逛过窑子吧?”说到窑子,乔群心虚地看看前后左右,周围没人。乔群说:“这么说,你用窑子娘们儿孝敬我?”张之勇也知道小声,说:“她叫小桃红,你就听过这名吧?”乔群说:“你拉倒吧,名儿能听出来什么。
她就是叫小貂蝉,也听不出来什么模样,别蒙我。”张之勇急了,说:“怎么跟你说呢,我敢保证,她是女人中的女人,不信我给你唱一个。”张之勇刚哼了一句,紧急集合的哨音响起,两人站起来撒腿就跑。山区的旷野,马车在曙色中奔驰。
乔日成到底没听吴霜妈的劝,他不亲眼看见儿子好模好样的,谁说啥也不太信。他喊上吴霜,两人一起去趟奉天东北军的大营。吴霜也想早一天落实乔群的下落,就跟车上路了。此刻,驾车的乔日成使劲用鞭杆戳辕马的屁股。关东军驻奉天某部的营区,数百士兵齐集操场,雄井在其中。
广濑植人跳上高高的土台,环视一圈,大声喊道:“今天是9月7日,是我们联队的授旗日,我宣布,祭旗活动现在开始!”在鼓乐声中,护旗官岩谷川中尉率领护旗队出场。走在前面的旗手用一只手擎旗。护旗队绕场一周。队员们齐声高喊:“明日必死!
明日必死!明日必死!”队伍中的人纷纷敬礼。雄井小声问相邻的伍长:“为什么明日必死?”伍长说:“听说,我们就要对满洲开战了。东北军的兵力是我们的几十倍,我们必须抱着必死的决心。”雄井疑惑,问:“用什么理由开战?
”伍长不耐烦,为大日本帝国开疆扩土,还需要理由吗?不需要理由。伍长懒得理他。司号手吹奏《足曳山曲》,官兵跟着曲调唱起来:足曳山房响枪声,枪声阵阵硝烟浓。举起军旗诚惶诚恐,大君亲授我手中。此旗即是我军神,神佑我军保殊荣…
…岩谷川走上土台,挥舞手中军旗。队伍里顿时一片欢腾。广濑植人示意场上静下来,说:“自公元1874年1月23日,明治天皇为步兵第一联队授旗肇始,我帝国皇军,凡新编步兵和骑兵联队,军旗皆由天皇所授,这是我们无上的荣光。
让我们三呼:军旗万岁!”士兵狂热地呼喊道:“军旗万岁!军旗万岁!军旗万岁!”广濑植人双手在空中摆动,示意停下,说:“军旗乃帝国皇军之魂魄,和陛下尊影一体,所以我在此重申:军旗在,则编制在;军旗丢,则编制裁。
一旦我联队陷入覆灭之灾,为尊严计,在最后一刻,我们要焚烧军旗,然后剖腹。假如军旗落入敌手,我们将不计代价,哪怕牺牲最后一个人,也要将军旗夺回!”雄井在队伍中小声嘀咕一句:“真是不可思议。”伍长听见了,说:“你说什么?
”雄井说:“军旗也是旗,即使是天皇所授,也只是个象征。为保军旗不计代价,你不觉得太荒唐了吗?”伍长狠狠瞪了雄井一眼。此时队伍解散。伍长说:“雄井君,站住!”雄井立定,紧张地注视伍长,心里有预感,可能又要挨打,可是他不知道又做错了什么。
伍长似乎洞察雄井的心理,抽了雄井一耳光,骂道:“你刚才诋毁军旗!浑蛋!”雄井不后退也不躲闪,目光呆滞着,心里说这是我第四十九次挨打,只因为我说了一句话,可我不认为我是错的。伍长把雄井拽到军旗下,让他朝军旗跪下,按最新的训令,反省一个小时。
雄井没有理他,伍长在后面踹了一脚,雄井扑腾跪在军旗下。伍长说:“你知道反省什么吗?”雄井说:“知道,反省刚颁布的训令。”伍长让雄井把训令的内容背给他听。雄井背诵道:“第一,至诚不悖否;第二,言行不耻否;第三,气力无缺否;第四,努力无憾否;第五…
…第五……”雄井忘了。伍长举手欲打,被走过来的岩谷川阻止了。岩谷川问伍长雄井犯了什么错,伍长回答说:“雄井认为,为保军旗不计代价,实在太荒唐。”岩谷川听了,沉吟道:“这样吧,我来开导他。”等伍长走开,岩谷川说:“在神户时,你是我哥哥最好的同学之一。
”雄井说:“是的。”岩谷川说:“可是作为护旗官,我不能容许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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