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儿子身边。乔群问他:“有事吗?”乔日成心里憋着火,质问道:“你刚才叫我啥?”乔群愣住。乔日成说:“我越寻思越没面子。”乔群说:“我怎么你了?”乔日成委屈极了,说:“当着一群兵崽子的面儿,你奔儿都不打,上来就喊我乔日成!
”乔群没明白爹为什么那么较劲,说:“怎么了?”乔日成越想越来气,说:“还怎么了,老子的大名是你叫的吗?”乔群一听,也急了,说:“不叫你大名叫什么?叫小名?乔豆腐,还是乔大先生?”乔日成一时没词儿。乔群还是耐着性子哄哄老爹,说:“你在家当老子,在队伍上,我是你的长官,咱得按规矩来。
你要是觉得气不顺呢,可以调到别的连队。”乔群把声音压低说,“要不这样,你也可以开小差,但不能让我知道。”乔日成眨巴几下眼睛,没有说话。又走了几步,乔群小声斥道:“别跟着我,你是伙夫,走后边。”乔日成脚步慢了下来。
张之勇走过乔日成身边,幸灾乐祸地笑道:“挨狗屁哧了吧?”乔日成瞪了他一眼。此时天已泛白,晨曦将天际染成一片嫣红。地缸子似的伍长一觉醒来,睡眼惺忪地步入牛镇城垛工事的环型地堡,大狼狗“蒋先生”一路尾随着他。
在一个枪眼处,他站下,抓起墙上的望远镜朝外瞭望。钟鼓楼、白塔、街巷、民居,宁静的小镇美好得犹如一幅长卷的风景画。伍长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致,自言自语地说:“不知为什么,这座小城总让我想起家乡。”一旁的一个日本兵搭话问道:“你家乡什么地方?
”伍长回答说:“迷汀番,有很多带飞檐的房子,还有城墙。不过在迷汀番,我总能找到好玩的地方。”日本兵说:“是啊,这里很无聊。整天待在地堡里,连空气都是发霉的。”伍长和日本兵讲话时,雄井往墙上张贴一幅素描画,画上的“蒋先生”行姿高傲,脖子上套着菜篮。
伍长不理解,问:“雄井君,就没有比绘画更有趣的事情吗?”雄井说:“也许有吧,我没发现。”伍长说:“我俩做个游戏吧。”雄井说:“在我现在这个年龄,游戏已经没意思啦。”伍长扔给雄井一把枪,说:“你肯定没玩过。
杀过人吗?”雄井吓得打了个冷战,点头又晃头,说:“我枪法不好,在北大营打伤过一个,好像没死。”伍长得意地笑一笑,说:“我打死过六个,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可以从零开始。”雄井呆呆地看着伍长,不明白他的意思。
旁边的日本兵厌烦地说:“你可真够笨的,伍长想和你玩杀人比赛。”雄井大惊失色,语塞着,不知道该怎么办,迟疑了一会儿,问伍长:“你是说现在?”伍长说:“当然了。你过来,这个射击位置很好,可以转九十度角,随便朝哪个方向,都可以找到靶子。
看见了吗?”俯瞰下的市街上,行人如织。雄井摆摆手,说:“可是,这些人是平民,这不是在战场上,杀人是需要逻辑的。”伍长边瞄准边说:“我每次打你时讲过逻辑吗?”伍长边说边把准星套住了一个白衣少女,准星随着白衣少女的移动而移动,随着一声枪响,雀步跳跃的白衣少女倒地,街上行人尖叫着,纷纷聚拢来。
接着又是一声枪响,一位白发老翁倒毙。人们顿时四散,仓皇奔逃。伍长打死了两个人,把枪收起来,转身对雄井说:“该你了。”在伍长的逼视下,雄井操着步枪,对准了小街上一位仓皇奔跑的妇女。枪响了,就要进家门的妇女歪倒在石阶上。
伍长称赞道:“开局不错。”然后转过身对一群日本兵兴奋地说,“我们的雄井总算会杀人啦!”雄井目光发呆,心里说这是我射杀的第一个人,因为距离的原因,我看不见死者的表情,不觉得杀人有多么恐怖,可是,我杀人了。
伍长把菜篮子给了雄井,命令道:“买菜去吧,中午改善一下伙食,算我对你的奖励。”牛镇集市附近有一个废墟,这里离集市还有一段距离,雄井让“蒋先生”叼起篮子,自己则爬上废墟的顶部。雄井在废墟顶部驻足,用望远镜观察集市。
“蒋先生”很快出现在他的镜头里,他从远处盯着大狗和集市中人们的一举一动。牛镇集市里,卖鱼的、卖鸡蛋的、卖米的、卖菜的,都在慌忙收拾着摊位上的东西。大家议论着刚才街上碉堡里打出的黑枪,算一算,死了三个人。
卖鱼的老爷子骂道:“挨了碉堡的黑枪,白白就死了三个人,我操他妈的小日本!”卖鸡蛋的女人说:“你小点儿声,背后骂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去对命啊。”卖菜的小媳妇儿小声咳嗽,说:“别说话,来啦来啦。”卖鸡蛋的女人问:“怎么就来它一条狗?
”卖鱼的老爷子叹道:“唉,一条狗咋了,你敢不伺候?”集市尽头走来的大狼狗“蒋先生”,照例重复自己以往的动作,于跑动中忽然停步,用鼻子嗅嗅,于是摊位的主人立即拣出自己卖的物什,或吃食或菜蔬,它闻得时间长一点儿的,就表示喜欢,卖东西的人就小心地把东西放进它的篮子里。
此刻,“蒋先生”站到了卖鸡蛋的摊位上,卖鸡蛋的女人一连拣了六个鸡蛋,“蒋先生”依然不走。女人哭丧着脸问:“它今天是怎么啦?”卖鱼的老爷子小声帮着分析,说:“准是有臭鸡子。它鼻子可灵了,你糊弄不了的。”女人赔着笑脸,去篮子里把臭鸡子拣出来,换了个鸡蛋,道:“皇军,这个肯定新鲜。
”“蒋先生”似乎听懂了意思,悠然而去。卖鸡蛋的女人长出一口气,心说这叫啥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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