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就活生生出来了。现在,她听王田香说要带她去裘庄,她不知道是去干什么,想必是有人要审问她,于是又噌噌噌几下,把自己弄成一个浪气的烟花女。这是她现在的身份,她必须要做够这个身份才有可能蒙混过关。她已下定决心,不承认自己是共党(老汉)。她对王田香说:王八蛋,我说你要肏我是可以的,因为我现在干的就是这个,被你们这些王八蛋肏。但你说我是什么共党,我看你是被日本佬操昏了头。怎么可能呢?我是一只鸡,被钱狗尾肏烂的鸡,你如果不嫌弃我被钱狗尾肏过,想肏就肏吧。但我建议你要肏我应该带我去你家,而不是裘庄,我讨厌那个鬼地方。
王田香哈哈笑:我才不要肏你呢,我现在可以肏的人多得是,都比你年轻漂亮。
这话幸亏没让肥原听到,肥原听到一定会骂王田香不识货!肥原对二太太的印象是一句诗:既有金的炽热,又有银的柔软这诗出自紫式部的《源氏物语》,是源氏公子对六条妃子的评价。六条妃子不仅容貌出众,且情趣高雅,素有才女之称。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漂亮就是祸。六条妃子有才有容,命运多舛也就不足为奇,最后无奈之极只好遁入空门,削发为尼。但源氏公子是个有魔力的男人,其魅力不亚于法力,他一个眼神唤醒了六条妃子沉睡已久的欲念。两人在阳光下邂逅,不久后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如一场突发的火灾一样,在六根清静的法门内如火如荼地行起了云雨之事。罢了,源氏公子吟咏道:
伊有金的炽热,
伊有银的柔软;
伊自天堂来,
伊在地狱里
肥原一见二太太,脑海里就跳出了这句诗。他还想到,他和二太太这种相见,无异于源氏公子和六条妃子在森严法门内相见:一个在此岸,一个在彼岸,中间隔着刀山火海,天堑鸿沟。但源氏公子视刀山如沙丘,跨天堑如过桥,不愧是放浪于情色人生的豪杰,令他自叹弗如。他知道自己召她来的目的,所以即便脑海里塞满了那句诗,心有灵异之气也不会为之所动。
押二太太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认人,认老鬼。
认谁?
先认了吴志国,后又去认了李宁玉:由此可见,肥原是被吴志国的道理说服了!
四
确实,肥原本来对李宁玉昨晚在餐桌上的表现就心存疑虑,只是后来在验笔迹过程中突然被吴志国的如山铁证冲昏了头脑,一时把李宁玉丢在一边。中午吴志国通过顽强又智性的辨证,把他对李的疑虑又点活了,激醒了。孰是孰非?他在吴、李两人间摇摆起来,于是想到打二太太这张牌。他不相信他们不相识,即使二太太不认识老鬼,但老鬼不可能不认识她。肥原认为,只要相识,当面相见,再辅以一定招术,难保不起反应。俗话说,是狗总是要叫的,是鬼总是怕见光的。他把二太太押来当狗用,当鬼试。先试的是吴志国,设陷、套话、引诱、开导、威逼、毒打真戏假做,假戏真唱,文武双全,软硬兼施,总之十八般武艺悉数上场。结果反应不明显,便又去试西楼里的人主要是李宁玉。还是老一套,红脸、白脸、正说、反说、拳脚相加最后,二太太都快被打死了,却还是没有人有一点活的反应,简直把肥原气死了。吴、李两人在这件事上几乎打成平手,唯一的输家是肥原,他本以为可以借二太太这张牌在吴、李之间作出最后抉择,打完后才知道这张牌白打了,什么收获都没有,既没有想象中的抉择,也没有意外的收获。
不过这张牌还没打完,二太太还活着。肥原早对二太太有言在先:不要考验他的耐心!可二太太不识相,给她两个机会都浪费了。这种人的命不值得珍惜。他肥原不是源氏公子,会因色起乱,坏了规矩和道德。他肥原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会怜香惜玉的。他决定用二太太的性命来好好再打一张牌。
于是,把二太太从西楼带回来,带到东楼,推到吴志国跟前,掏出手枪,问吴志国:是我来毙,还是你?
我来。吴志国说完接过手枪,对准二太太的脑门连开三枪,把脑花都打出来了。
肥原夸奖道:你表现很好,让我想到贵国的一个成语大义灭亲。嘴上这么说,但在心里,不禁起乱。如果说之前肥原对李、吴的怀疑是相等的,那么吴这三枪打破了这个平衡:对李的怀疑超过了对吴。
于是,肥原策划了下一个行动,是专门用来圈套李宁玉的。他叫王田香给吴志国找来纸笔,要求吴写一份血书,内容是他亲自口授的,吴志国只要照抄即可。血也是现成的,还在二太太头上无声地流淌,透散着腥膻的热气。吴志国从容地蘸着热乎乎的血,照着肥原的口述,力透纸背地写下一份鲜红的遗书:
张司令:我要以死向您证明,我不是共匪,共匪是李宁玉。请相信我!请善待我的家人
吴志国绝笔
肥原看着未干的血书,对吴志国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死了。
吴志国哼一声:我死不了的,李宁玉会让我活过来的。
肥原冷冷一笑:别高兴得太早。告诉你,如果李宁玉不是老鬼,你会死得更惨,我不会善待你家人的。
吴志国大声说:她肯定是老鬼!
肥原瞪他一眼:那要我说了才算数!
但肥原自始至终也无法这样说,因为李宁玉把他的牌又打回来了。
五
要说肥原这张牌是打得够精心的,非但亲自出面,还动用了众人、汽车做道具,造足了声势。这是一出戏,经过了用心编排,有来龙去脉,分起承转合。起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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