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的蔬菜。“昨晚我又到别的地方买了这些东西。这下至少能做点三明治了。”“我要什锦三明治和柠檬茶。”我模仿理津子在银座的O餐厅点餐的口气说道。理津子闻言笑了笑。她的笑容映照在清晨爽朗的阳光下,显得分外耀眼。
“后来呢,我母亲说什么了,听完你的借口后?”“她说,如果理津子来找我,请我马上给她打电话。还说最疼那孩子的是她这个亲妈。”坐在没有任何家具的六叠榻榻米上,我一边回答,一边凝望着正在切面包的理津子的背影。
因为她不发一言,我很难猜测她现在的表情。理津子在榻榻米上铺了一张茶色纸垫,把装在纸杯里的红茶和放在纸碟上的三明治摆在上面,跟我一起吃完了早餐。理津子说,这是包棉被的包装纸。她做的三明治很好吃。虽然这餐吃得有点简陋,但我还是感到万分幸福。
吃完早饭,我便与理津子走到车站前的商店街购物。当时的大森站前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大型超市,而是排列着一家家小小的杂货店和食品店。因为在这里实在买不到像样的家具,我便提议到自由之丘转转。因为母亲也经常光顾那一带,理津子在听到自由之丘这个字眼后难免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她好像不太想到都心的闹市区去,最后还是同意了。
一边警惕她母亲的出现,一边与理津子逛超市和家具店的感觉还不坏。整个过程都挺刺激的。我不禁想,自己会跟理津子一直交往下去,直到结婚吗?现在的我俩,看起来像不像即将开始新婚生活的年轻夫妇呢?如果真能走到那一步,该有多好啊。
可是,我又有些不安,总觉得我们的关系走不到那一步。我们要成为夫妇,还缺乏了一个要素,而且,那还是个致命的缺陷。到底缺了什么呢……跟理津子在一起时,我总是会考虑这个问题。虽然要得出结论很难,但我认为,我的不安完全起因于我对理津子的不了解,仅此一点而已。
“理津子,你家里好像有些隐情嘛。”我曾经数次,按捺住惶恐的心情抛出这个问题。可是,每每都会被理津子伤心的表情和沉默打败,再也无法追问下去。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仰仗理津子的财力,她的房间越来越像样了。
跟我那个连电风扇都没有的陋室比起来,理津子的房间要舒适得多,因此,我便像木工或搬家工人一样每日泡在理津子的房间里,不是帮她搭个架子,就是帮她安个纱窗,很是奋斗了一番。甚至深夜还在奋力挥动锤子,不小心还被楼下投诉了。
坐在这个日渐变得更适合女孩子居住的六叠房间里,望着纱窗外夕阳西下,看着小彩电里正在播放的夜间棒球比赛,我不禁觉得,这是我人生最得意的时刻。理津子打开小小的冰箱,给我拿了一瓶冰镇可乐。因为我还未成年[5],她从来不往家里带酒精饮料,自己也坚决不喝。
看来,她好像也不太喜欢杯中物。理津子用纤细的小手把可乐倒进两个杯子里,与我碰了杯。我活了十九年,今天,第一次与人干杯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没动理津子分毫。只要我愿意,任何时候都能在理津子这里过夜。可是,我依旧会每晚老老实实地坐电车回蒲田。
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这种心理。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想起当初这么做的理由了。或许,是因为害怕吧。因为我从未有过男女之事的经验,害怕到了关键时刻,万一无法满足理津子,就会把我作为男人尚不成熟的一面暴露出来。
可是,理由当然不止这些。我还对自己的,或者说是对男人的“性欲”抱有某种难以磨灭的罪恶感。我当时尚无法把自己尊敬并深爱的女性当成满足性欲的对象。我有时也会凭借脑中理津子身穿泳衣的记忆来想象她的裸体。可是,无论我如何催动自己的想象力,她的身体都绝不会带有性器官。
用于满足自身性欲的女性,以及深爱的理津子,这两种女性的印象,就像窥视老式照相机的取景器一样,相隔了一段距离,分别存在于镜框的左右两侧。要想调节焦距,让两种印象重叠在一起,对当时的我来说,还需要花上很长时间。
但不管怎么说,我当时都处在了幸福的顶点。而众所周知,真正的幸福从来都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注释:[1]日本用作观光地的海边都有海之家,可供游人更换衣服,同时也出售炒面等小吃。[2]神奈川县藤泽市片濑海岸附近的陆连岛(经沙洲与陆地相连的岛屿)。
周长四公里有余,是当地名胜。[3]从神社入口延伸到御神体(神社供奉的圣物)前的石板路,人们只能在上面步行,不得骑马或乘车。因此,在参道入口处都会竖立一块写有“下乘”或“下车”的木牌。[4]日本房产对房屋构造的表记方式。
2DK意为除去起居室、厕所和洗澡间之外有两个房间,附带餐厅和厨房。[5]在日本,过了二十岁的人才算成年,而未成年人是禁止购买或饮用含酒精的饮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