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小胡子吞噬了他的嘴。
大公手里拿着一条鱼,用一把小刀切开白色的鱼肚。刀柄是白色的。鱼的肚子里是大公夫人的戒指。
我听见铁路路基后面有牛群。它们哞哞的叫声被夜晚拉得很长,而且因为放牧而显得疲惫。我的链子放在一只大鞋子旁边。邮递员把一个烟头扔到链条边。烟头红红的,像一只眼睛。
歌手走到幕布前,把下巴靠在小提琴上,边拉边唱到:“这颗红色的心不是我们的大公夫人的心。这是一条狗的心。”
邮递员把帽子从头上扯下来,拿在空中挥舞。他的头发舔着他的额头,舔着他的后脑。我挥舞我的头巾,看着它舞动出来的风和它白色的翅膀。
歌手的歌在唱美丽的女人。他的嘴在提琴上越变越软。铁匠把酒瓶送到嘴边,闭上他那只还没有流淌干的褐色的眸子。他一边微笑,一边喝酒。在温柔的爱情之歌的歌声中,伊沃奈的帽穗陷入空荡荡的眼窝中,变成了一只全羊毛眼睛。铁匠举起手,喊道:“唱歌的,给我们唱一支《鸽子》。”歌手的阵脚乱了一会儿,不过还是在手指和嘴唇上找到了这支歌。我的姨夫晃动着光秃秃的脑袋,手在噼里啪啦地鼓掌。我的姨用蜷曲的手指拽他的袖子,嘟哝道:“别犯傻了。”
唱诗班队长在独自吟唱。农学家的膝盖在舞动。伊沃奈的手指在舞动。铁匠在用沙哑的嗓音大声唱歌。莱尼的脸颊上挂着一颗圆圆的泪珠。裁缝摆脱了黑色的墓碑和莱尼的眼泪,她一身豌豆绿,带着白色花边领的喜悦喝彩道:“再来一个!”
大公从舞台上走过,身后跟着三个仆人,仆人的后面跟着一匹马。仆人个头比大公小,年纪比大公大。那匹马的鬃毛里有红色的带子。
伊沃奈看着马腿,帽穗抚弄到铁匠的嘴巴。莱尼在咬真丝头巾的一角。
“陛下,”年纪最大的那个仆人说,“猎人承认了,格诺菲娃还活着,没有死。”个子最矮的仆人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用手指着一片灌木林。裁缝对着莱尼的耳朵低声说着什么。
“是梦,还是现实。”大公高声说道。格诺菲娃从灌木林中站起身。她的头发又长又黑。她头发的黑色末梢融进黑夜。她的裙子轻薄,没有枯萎。
她朝大公跑去,身后跟着跑的是她的孩子。孩子手中拿着一只大蝴蝶。蝴蝶在跑动中一颤一颤的,彩色的蝴蝶。孩子在格诺菲娃身后停住脚步时,大公高声说道:“我的格诺菲娃。”格诺菲娃高声说道:“我的西格弗里德。”他们紧紧拥抱。蝴蝶不抖了。蝴蝶是死的,是用纸做的。
邮递员紧咬自己的脸根。他有一副嘴唇,还有牙齿。他牙齿有刃。唱诗班队长笑了。她的牙齿是白色的,是辣根,是沫子。她的肩上垂挂着一束蓝色的花朵,朝她的手臂弯曲。
扎着红带子的马在舞台上吃着草。西格弗里德把孩子举向天空。赤裸的小脚在他的嘴边踢来踢去。西格弗里德张着嘴,说:“我的儿子。”他的嘴张得很大,仿佛要把孩子赤裸的脚趾吸进去。西格弗里德对仆人说:“让我们庆祝吧,让我的人民快乐吧,跳舞吧。”他把格诺菲娃和孩子抱上马鞍。马蹄在草丛中踏地。我知道,它在铁路路基上的,一直在颤动并且随着火车短暂行驶的草丛中吃过草。“它很快就要流浪离开这个草。”我心想。
格诺菲娃在挥手。孩子在挥那只死蝴蝶。伊沃奈在挥那个大戒指。邮递员在挥带舌头的帽子。铁匠在挥空酒瓶。莱尼身裹黑色丧服,所以没有挥。裁缝喊道:“再来一个。”农学家在挥带有鱼刺图案的袖子。我的姨夫在喊叫:“德国的吉普赛人是德国人。”
我的链子像草一样黑。我看不见它。它带着它的链尾融进夜色中。我用脚踩在链子上,能听到它的声音。我在挥我的手帕。
歌手走上舞台,挥动小提琴。他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唱歌。小提琴的肚子像夜色一样深,他在我的下面低沉地吟唱:“命运时常沉重/但是当你以为走投无路时/不知从何处会冒出一丝光明。”
唱诗班队长用窝成一团的手帕捂住嘴哭泣。一个少女走到歌手身边,手提一盏正在燃烧的灯笼。她的头发里插着一朵枯萎的大玫瑰。她的肩裸露着,被照得通明,她的肩是玻璃的。农学家的目光滑过这个玻璃般的肩膀。他的鱼刺推着他,紧挨着我,靠近舞台。
歌手的歌在唱缺吃少钱的饥贫。少女的手臂皮肤光滑,如同透明一般。她的手臂上有许多粗野的手镯,时而顺着胳膊肘滑上去,时而又下坠到手腕的地方。手镯一闪一闪如同破碎了一般,在灯笼的火焰中又重新回归完整,在火光的照射下,发热起来。
少女的手中拿着一顶帽子,从一张脸走向另一张脸,从一只手走向另一只手。
我的姨夫站在最后一排,脸红通通的,把一捧硬币扔进帽子。唱诗班队长的手中滑落一张窝得皱巴巴的钞票。灯笼把她的脖子照得通透,在黑夜中烘托得十分鲜明,直到钞票沉入帽子。
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小褂。小褂是椭圆的,紧紧得像眼白一样。在灯笼的闪烁下,可以看见Rx房那两只褐色的圆形的眼睛在里面游动。邮递员的手举在帽子的上方,他的小胡子在颤抖,他的眼睛像花萼一样环顾在少女肚脐上的那朵枯萎的小玫瑰上。
农学家的手发出哗啦的声响,仿佛鱼骨头干枯了一般。少女的大腿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腋下,大腿扭动着臀部,将裙子的须穗分开。农学家的鱼骨头在灰色中颤抖,目光和伊沃奈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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