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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欧又把手伸进箱子。他取出了手枪。他觉得这手枪比他第一次使用时轻了。枪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扳机摸上去虽然陌生,但同时又很熟悉。他打开闭锁装置,让弹仓滑了出来。
“一枪,利欧!一枪,这虽然很理想,但不会带来任何结果。你必须补充射击。”
“补充射击?”他知道这是一句让人泄气的话,他知道,他会克服这种委靡不振的情绪,可是现在,在这间公寓房间里,面对这支手枪和这张城市地图,情况却有些不同了。
他再次打开箱子。路德维希并没有告诉他箱子里放的是什么,他把它拿了出来。那是一张照片,正面是一个微笑着的小孩,反面是一句祈祷。
他久久地注视这张照片,与此同时,他尽量不去想维拉和她肚子里怀着的另一个孩子。
随后,他拿起打火机,把火苗放到那句祈祷的下面,点燃了那张照片。火吞没了那一行字:“上帝啊,让她永远安息吧……”他把照片翻转过来。在火苗烧毁它之前,借助明亮的火光,他看到了安格拉那张可爱的小脸。
外面天已经黑了。汽车的前灯一闪而过。马达发出低沉的声音。在利欧的背后,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火车突突的声音。也许这声音来自夏洛蒂堡火车站。
他本来可以向那个笑容可掬的戴眼镜的人打听一家饭店,但是他并没有去问。他不了解这个人,也不了解住在公寓里的所有房客。当他交出房门钥匙的时候,房客们正在看电视,屏幕上出现足球比赛的场面。
离开的时候,利欧用右手按着腰。把手枪留在公寓房间里是万万不行的。因此他像电影《旧金山的街道》里的迈克尔-道格拉斯一样,干脆把手枪插在后腰上。可是这样一来,他感到非常不舒服。有一次,这东西擦伤了他的-骨,还妨碍他走路。这东西像个异物,令人讨厌地夹住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刚被截肢的人的假肢一样。
现在他看到了一家意大利饭馆。这饭馆油漆成粉红色,非常漂亮。
他走了进去。饭馆里挤得满满的。这里也在放电视。巴伐利亚队同多特蒙德鲍罗西亚队在进行比赛。看来足球迷并不多,所有的年轻顾客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埋头吃他们的比萨饼,他们更多地关心他们自己的问题。
服务员把他带到了最后一个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旁。利欧要了萨尔蒂姆博卡酒和半瓶巴尔多里诺酒。葡萄酒先送上来了,他为此感到高兴,因为在葡萄酒的作用下,他的体力恢复了,而随着体力的恢复,他的思维也恢复正常了。
现在是10点30分。他感到全身筋骨酸痛,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反正从这里到马克斯-克罗纳尔广场已经不远了。他在黑暗中也能找到那家公寓。
路德维希把这叫做“积累知识”,好吧,第一个知识应该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他是否能够找到哈佩尔的住房。
他匆匆忙忙地边吃饭,边喝葡萄酒,感到头脑里发热。他招呼服务员过来,付了钱,然后离开了酒店。
在前厅里挂着一面狭长的镜子。他朝镜子里看,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和紧皱的眉头,活像一个傻瓜。不过茄克衫下面的手枪一点也看不出来,即使他走动,同样也看不出来。反正他不是迈克尔-道格拉斯。
公寓的确不远了。他向左拐。在街道的尽头,由于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像涸开的黑墨水。
汽车的灯光在黑暗中浮动,街道上静悄悄的。
他走了一刻钟,然后他发觉,他的猜测是对的。前面就是公园,是他曾经在地图上看到的那座公园。在地图上,它是像蠕虫一样的一小块蓝色。想必公园里还有一个湖。
利欧此时朝右边走。在沿街一排房子又高又黑的平面上,四角形的灯发着光。而在另一边,树木呈现出黑色的轮廓。在高高的天上,挂着黄色的弯弯的月亮。
利欧走近建筑工地的栅栏,犹豫片刻,然后朝公园的方向走去。
马克斯-克罗纳尔广场想必在公园的前面。在地图上,它看上去像是一个四角形的小港湾。
在树的后面,有一条通向公园的道路。在灌木的阴影之间,有什么东西在闪耀。水?的确,这是一个湖。在通向湖的路上,他听到了嚓嚓的脚步声。有人在抽烟,红色的小光点在动。他听到了轻微的笑声。显然,这是一对情侣。
那好吧,如果狂吻和散步能给人们带来愉快,人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积累知识”,“紧急行动阶段”——很好,路德维希!可是,在马克斯-克罗纳尔广场附近,将会发生什么事呢?你知道,过去我在进行这样散步的时候,身边总是走着莱斯纳尔,如今,你也参加了进来,我们真是成了三个搭档了!
他现在放慢了脚步。
他已经觉察到,屋脊均匀的边缘线折断了。前方更多地露出夜空,在建筑物之间更多地露出星星。广场到了!
就在他想到“广场”这个词的刹那间,他用手抚摸了一下手枪。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就像是一种反射。大概摸枪的动作也是滑稽可笑的,可是,抚摸那“东西”毕竟让人感到非常放心。
他停住脚步。
在公园的边上禁止停车,可是那儿却停着两排汽车。巨大住宅区的整个底层被灯光照得通亮。
从开着的窗子里,传来了隆隆作响的低沉的音乐声。这是摇滚音乐,现在还在放猫王的音乐?老掉牙了,可是还有许多人在听,有的甚至站在楼房底层长长的平台上。
他考虑是否应该走进公园的深处,可是他刚来到第一棵树的后面,便又像着了魔似的呆立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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