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孟绪安的谋划,一会儿又想到白日里的绑架和打斗,脑子里凌乱纷杂。最终,她的思绪还是定在了即将回府的容定坤身上。容定坤手下一文一武两名大将,文将是杨秀成,武将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位赵华安,替容定坤掌管着押送走私货物的私人武装队。
所有需要动刀枪的活儿,都是赵华安来办。容定坤同所有身居高位,又不是清白发家的人一样,疑心颇重,对这两名大将,也不全心信任。杨秀成是因为他同黄家过从甚密,赵华安则是因为功高震主,权力过大。杨秀成只要肯同黄家断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难。
而赵华安虽说权大,只因为早年容定坤救过他的命,是出了名的忠狗一条。容定坤对他更要信任几分。目前看来,杨秀成相对更容易攻破些。冯世真随即想到那位如风中铃兰一般楚楚可怜的余小姐。杜兰馨的钻石首饰一闪一闪,好似天上的星星,而余小姐就是那个数星星的女孩子。
当杜兰馨说起自己去日本度假,去欧洲游玩时,余小姐一脸艳羡,恨不能以身替之。杨秀成这么聪明世故,怎么会看不出来?难道爱情真能糊住人眼,堵住人耳,让人丢盔弃甲,成了个毫无防备的傻子?正因为杨秀成的表现同他以往的精明名声不符,也让冯世真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如何攻克他。
而说到爱情。冯世真眼前又浮现出容家大少爷思念情人时那忧郁的眼神。唯独在那个时候,这年轻人才不再那么傲慢,而多了几分少年气。可这个看似矜贵清高的少爷,却也能独自一人赤手空拳地把绑匪打倒。那一副身手,是没有经年苦练是得不来的。
一个能吃苦耐心练武之人,应当也是心性坚韧、毅力卓绝者。有这样品质的人,又怎么会是外人口中的纨绔子弟呢?容定坤呀容定坤,你到底养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夜风如哨。冯世真在床上辗转反侧,睡得很不踏实。也许是白日里见了血,脑海深处那张已尘封依旧的符条再度松动,被镇压多年的记忆犹如狂躁不安的兽,在樊笼里挣扎咆哮,继而冲脱了枷锁。
冯世真又梦到了幼时的那场惨案。那时她只有三岁多,照理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可是总有那么些零碎却又关键的记忆,仿佛被神的手刻意安排过,如烙印一般深深记在了冯世真的脑海之中。绵绵不绝的细雨,天空灰暗阴霾,生母慈爱地给自己穿上厚厚的棉袄,抱着她坐在驴车上。
她们母女俩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喧闹的乡镇和寂静的旷野交相接替。弟弟在生母的怀里咿呀自语。生母把她摇醒,递到男人怀里。男人的头顶悬着一盏灯笼,晃得她很不舒服。她用力挣扎,跳下了地。很快,生母凄厉的惨叫响起来。
她惊恐而毫无头绪地在黑暗中奔跑,后背骤然一阵剧痛,而后是刺骨的冰凉将她包裹住。冯世真已记不清生母的容貌,却牢牢记得她对自己的说过的两句话。一句是声嘶力竭的:“快跑——”还有一句,是她把自己送到男人怀里时说的:“乖,叫爹。
”“爹……爹——”冯世真猛地睁开了眼,冷汗淋漓。大口喘息。夜依旧是那么黑,不见来路,不见去处。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冯世真发现,自己依旧被困在这团黑暗之中,如幼时一般惶恐慌乱地奔走,寻不到出路。她抹着汗,坐了起来,眼角忽然有一点亮光。
光来自对面的窗户。容嘉上还没有睡,那扇亮着的窗户如第一天所见那样,光线温暖,是暗夜之中最为璀璨迷人的所在。冯世真望着那扇窗,残留的恐惧和慌乱逐渐消散,心神重回宁静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