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的安慰话,但是她依旧感受到了真切的关怀在里面。“如果……”冯世真轻声说。“什么?”容嘉上问。冯世真苦笑着摇了摇头,在袅袅轻烟中,朝着生母的牌位拜下。如果……你不是容定坤的儿子,该多好。出了大殿来,风起云散,明媚的阳光撒满了小小的庭院,天色不刚才还要好了些。
容嘉上拿了钱请主持做斋饭,而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冯世真说:“饭还要过一会儿才好。我刚才进门前望见后山坡上的腊梅开了,黄灿灿一片怪好看的。不如我们去转转?”透彻的冬日阳光好似一片打磨光滑的水晶玻璃,容嘉上清俊白皙的面孔隔着这阳光的屏障,浓烈的眉眼有些朦胧,笑容却越发温润,带着温暖的感染力。
冯世真胸臆间因回忆起往事够勾起的郁结随即被他的笑容冲淡了,心又轻飘飘地回了位。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头一笑。两人绕过了罗汉殿和僧人居住的屋子,从后门出了寺庙。山路是灰石板铺就的小路,已被杂草掩去大半,上面的青苔被雨水润湿了,踩上去直打滑。
容嘉上侧身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牵着冯世真的手,给她带路。“脚踩草上,不滑。没事,那下面是实的。”冯世真踩了上去,容嘉上胳膊一使力,就把她拉了上来。惯性让冯世真往容嘉上身上倾去,手肘撞在了他的小腹上。年轻男子的肌肉结实而富有弹性,把那撞击真实地反弹了回来,冲得冯世真的心顿时乱了两拍。
她脸颊一阵发热,薄薄的红晕自白净的皮肤下泛开,身体里一团热气好一阵翻腾。昨夜那事的余韵,是不是持续得太久了一点?两人又往上走了片刻,石板路没了,有的只是几乎没膝盖的枯草和灌木,以及十来二十株腊梅树。迎着风,沐浴着冬阳,是这片荒凉沉积的郊野之中唯一一片明亮鲜活的颜色。
容嘉上也是夸张了。还没有到最冷的气节,树枝上大半都还是含苞的花骨朵,只在枝头向阳处开了一片,黄灿灿、沉甸甸的,在风中轻轻摇曳着。清冽的寒香仿佛就在鼻端,待你想去仔细品味,却又捕捉不到了。“先生当心被灌木刮破了袜子。
”容嘉上叮嘱着,“要不你站这儿别动。你喜欢哪一支,我去给你摘。”“还是算了。”冯世真说,“大老远带回去,都不成样子了。就留它们在枝头吧。这才开得好看。”容嘉上笑笑,把手抄回了口袋里。两人并肩站着,一面是花枝颤颤的腊梅,一边是视野开阔的江南丘陵平原。
风似一只调皮的手,把天上的云拨来赶去,大地也随之忽明忽暗。而风就自这空旷的田野里吹来,掠过树梢和枝桠,拂过两人并肩的身躯,再飞向青空之下茫茫的远方。冯世真忽然说:“我在大学里的时候,看过一本地质学的书,说咱们站的这块地方,在亿万年以前,是一片汪洋大海。
不知道再过亿万年,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又变成海了。”容嘉上说,“也许将来的人都住在高高的山上,四面被水包围着,出门走一趟亲戚都要划船。”冯世真被他逗得笑起来,又说:“还有一本说考古的书,记载了许多海底湖里被淹没的城市。
那些城市也曾经非常繁华,可惜大水一来,什么都被冲没了。”“是么?”容嘉上侧头望着冯世真,嘴角挂着俏皮的笑,“要是哪日轮到上海被淹了,我就划着船,带着你逃命。就不知道那时候你还肯不肯跟我走。”冯世真笑得心酸,“既然到处都淹了,我们俩又能去哪里?
”“逃去天涯海角!”容嘉上朝气蓬勃地一笑,眉眼舒展开来,双目亮如寒星,整张英俊的面孔都在发亮。冯世真的心被那光芒狠狠地刺中,疼痛让她气息翻涌,却又半丝都挪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