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大衣的老妈子。容芳林这一脸样子不好见人,立刻起身朝冯世真道别,低着头跑走了。肖宝丽不以为然地扫了容芳林的背影一眼,把冯世真拉起来,“你怎么惹七爷生气了?他的衣服是你弄脏的?算了你别说,我也不想知道。
来,把衣服穿上,我先送你回我家。”冯世真沮丧地朝她挤出一个笑。肖宝丽把冯世真送回了自己的公寓,吩咐老妈子照顾好她,又转身回舞会去了。冯世真卸了妆,在客房的浴缸里泡了一个热水澡,浑身泡得发红,才终于把身体里那股阴冷的邪气驱散掉。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有美工刀冰冷的触感。其实她也只是下意识要抓什么东西防御。孟九如果掏出来的不是颜料而是枪,她拿把小刀也没什么用。孟九的叫喊声像个冤魂似的在耳边萦绕不散,一会儿是狂躁的嘶吼“不对,不该这样!
”,一会儿又是孩子气的“不要嘛,人家就要她!”他想要自己做什么?联想到画室里那些扭曲的画,冯世真又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把这个问题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回了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冯世真望着窗外路灯透过来的昏黄的光。
惊吓褪去,另外一个疑惑浮出了水面。冯世真第一眼见到孟九,就觉得他有些眼熟。她起初以为是因为他是孟绪安的弟弟,自然长得像,可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并不全是。孟九五官阴柔纤细,像是工笔精致的细描,脸庞轮廓柔和,更像个女孩子。
孟绪安面容硬朗,剑眉星目,男子气概十足。兄弟俩要说像,只有嘴唇弧度相似。其他处,就再找不出什么共同点了。可冯世真始终觉得孟九还像另外一个人。那鼻梁,那眉眼,那微笑起来眼角清波荡漾的风情……白衣青年转身,朝她展眉一笑。
冯世真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容嘉上!孟九像容嘉上!五官并不像,但是那肢体形态,那背影,活脱脱就是个孱弱版的容嘉上!冯世真掀开被子下了了床,甚至没顾上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来回转。孟绪安的大姐早年曾和容定坤恋爱,而后被始乱终弃,冯世真是知道的。
那时候容太太还怀着孕,而容芳林开年就满十七岁。所以说,十八年前,孟大小姐很有可能怀着孩子,随家人去了美国,在美国生了孩子,而后病逝。孟家是前清翰林之家,家风极严。孟绪安当初和冯世真闲聊中就透露过祖父和父亲古板保守,尤其不喜欢女人出门抛头露面。
孟大小姐是在家中由西席授课,学的是极传统典雅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据说还画得一手极好的工笔花鸟。冯世真不难想象,这样一位好似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会多么让最爱慕文雅女性的容定坤着迷。不过容定坤对女人的喜欢,就好比孩子爱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这边才舔两口,那边又看到好吃的,甩手就跑掉。
而孟家这样保守的人家,哪怕后来迁居美国,也定把女儿未婚先孕当作奇耻大辱。所以外甥成了弟弟,舅舅变作了大哥。而容定坤,有一个儿子。容嘉上则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理清了思绪,冯世真才觉得遍体生凉,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她打了一个喷嚏,急忙哆嗦着钻回被子里。一想到孟九那癫狂暴躁的样子,冯世真就忍不住苦笑。这样的儿子,就算拉到容定坤面前,他怕也不会认的吧?他这样冷酷自私的人,妻妾儿女都是他用来妆扮门面的物件。他对作为继承人的长子的疼爱都带着明显的投机,对于老情人生的精神不正常的儿子,恐怕巴不得他跟着孩子娘一道死了的好。
孟绪安显然深知容定坤的劣根性,所以将外甥隐藏保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