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里还藏着自房顶上腐烂脱落下来的瓦片和木条。冯世真他们一走进来,屋子里就响起一阵悉悉索索声。那是藏身此处的老鼠们被惊动的声音。“我想进去看看。”冯世真对孟绪安说。孟绪安烂她道:“房子太久没有修缮过了,楼梯估计都已经腐朽了。
我先让下面的人去看看。”冯世真没有和他争执。孟绪安排了两个小个子的手下,把房子上下检查了一遍。手下回来道:“楼梯已经塌了一半,房间里除了几张烂桌椅外,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把这块地检查一遍。”孟绪安吩咐。
冯世真站在楼前,望着房子若有所思。“如果太勉强了,冯小姐可以先回车上等着。”杨秀成为她撑着伞。冯世真仿佛呓语一般道:“我在想,如果我杀了人,藏在一个房子里,我该怎么做。”杨秀成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当时楼里还住有别的租客,秦水根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挖土。他必须安静又迅速地把尸首藏起来。然后等他兑换了彩票,有钱了,才能回来买下这个房子,把租客们赶走。但是那个时候,他也不用再花功夫转移尸首了。这个房子,就是他用来埋人的坟。
”“那该怎么做?”杨秀成陷入思索。“墙。”冯世真转过脸,漆黑的双目闪烁着一片明亮碎光,“姨母提起过,那个和我爹长得很像的朋友,似乎是做泥瓦匠的。”“是。”杨秀成急忙说,“你的意思是……”“七爷!”冯世真飞快转身朝孟绪安喊,“去检查墙壁!
看有没有空心墙!”孟绪安浓眉一扬,并不多问,挥手让手下立刻去办。冯世真环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中央。夜风吹动她月白色袄裙的裙摆,让她看着像一个幽灵。一个二十四年前侥幸没死,从地狱里爬出来,清算总账的亡灵。
“发现了!这里!”一楼西角传来属下的呼声。冯世真浑身剧烈一颤,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西角的一间逼仄的房间里,拥挤着牛高马大的男人们。冯世真挤过去走到前面,孟绪安正拿手电筒轻轻敲着一面墙。咚咚,咚咚…
…“背面肯定是空的。”孟绪安笃定道,转头望向冯世真,“准备好了?”冯世真面无表情地点头:“砸!”拆墙用的大锤轰地一声砸在墙上,砖块松落,灰尘扬起。旁人纷纷后退,冯世真拿帕子捂着口鼻,却没有退让半步。轰隆声中,砖块纷纷落下,墙壁露出一个大口子来。
砸墙的人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停了下来。孟绪安拿手电筒照了过去。墙里,一具干尸黑黄的头颅正对着外面,双眼黑洞深陷,却又诡异地望着外面的人,尤其正望着正对着它的冯世真。一片抽气和低呼声中,冯世真镇定得难以想象。
孟绪安以为她会被吓着,至少会有所动作。但是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继续拆墙,一言不发,连眼珠都没动过,就像一尊雕像。孟绪安下意识地想拥住她,至少把手放在她肩上。可他随即清醒了过来,为自己那一瞬的冲动摇头苦笑。
墙被拆得差不多,被封在里面的尸骸被人小心翼翼地搬了出来,放在铺着白布的地上。尸体已干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架,身上衣料褴褛,脖子上还缠着一截绳子。属下拿着剪刀,把尸体左腿的裤子剪开。干枯的小腿骨上,有一处明显的骨结。
那是腿折断后没有接好留下来的痕迹。那属下又在尸身上搜了一遍,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包,递给孟绪安。孟绪安带着手套,小心地把包拉开,一个发黑的小银锁滑落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