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
原来安置尸体的房间里现在摆放了一张长桌。这是张屠宰桌。上面放着一只白色的空盘子和一个花瓶,里面插了束白色的碎花。
母亲穿着黑色透明的连衣裙。她手里拿着把大刀子。她走到镜子前面,用大刀子割断她粗粗的灰色发辫。她用两只手捧着辫子走向桌子。她把它的一头放进盘子。
我一辈子都会穿着丧服,她说。
她点燃了辫子的一头。它从桌子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辫子像导火线一样燃烧。火苗舔舐着,吞噬着。
在俄国,他们给我剃了头。这是最小的惩罚了,她说。我饿得发晕。夜里我爬进一块萝卜地。看守人有枪。要是他看到我,会杀了我。田地里没有发出簌簌的响声。那是个深秋,萝卜叶子因为寒冷而发黑,皱缩在一起。
我看不到母亲了。辫子还在燃烧。屋子里浓烟滚滚。
他们杀了你,我的母亲说。
我们再看不到彼此,屋子里有那么多烟。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就在我身边。我伸长胳膊朝她摸索过去。
突然,她皮包骨头的手钩住我的头发。她摇晃我的脑袋。我喊叫。
我用力睁开眼睛。房间在旋转。我躺在用白色碎花做成的一个球形中,被关起来了。
然后我感觉住宅街区翻倒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闹钟响了。这是星期六的早上,五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