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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地(12)(2/2)

多的孩子,满满一阁楼间,满满一寝室,满满一张炉边长凳。冬天里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去村里,轮流去上学,因为家里没有足够的鞋子给所有的脚穿。家里谁也不会想谁。就算一个人不在了,还有另一个人在。

如今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她有七双鞋子,这孩子究竟是什么呢。房子空空的,鞋子放在那,永远是干净得发亮的,因为人们不再允许她在脏东西里走,下雨的时候,她会被抱在手里走。

祖母清清嗓子,然后几小时里不再说一句话。有时候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唱《矢车菊蓝是哭泣》或者是《喝葡萄酒的女人的眼睛》。她一次唱的是哭泣,一次唱的是葡萄酒。她的记忆里有上百块花畦,全种的罂粟花,所有在花园里存在过的白花都在她脸上枯萎,在她走路的时候掉到地上。所有黑色的罂粟子都从她的裙子里撒落,它们太重了,她带着满满当当的罂粟子几乎没法走路。

母亲哭了。她边哭边说话,说的和哭的一样多,和说话时一样多,总有一条水和玻璃质的鼻涕流出来,她用袖子擦去。

父亲又喝醉了。他拧开电视机开关,望着空空的屏幕。它里面只闪烁着雪花,从雪花里可以听到音乐声。父亲的脸和屏幕一样空洞,母亲说,关上电视,而父亲只是关掉了声音,让它继续闪烁,并开始唱歌,唱的是《三个伙伴,他们走出去闯生活》。

唱到“出去”时,父亲的声音拉得很高,一边指向窗外的街道。石子路上全是鹅粪。“他们曾在哪里,在这广袤、广袤的大世界里?”父亲的声音变得温柔。“风驱动他们行走,因为没有人,没有人支持他们。”村子里的风在草茎和鹅粪上方颤抖。父亲有脸,有眼睛,有嘴,父亲的双耳充满他自己粗犷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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